
北境確實比京城苦。
王府不大,屋頂漏風,院中能用的人不足二十個。
我入府的第一夜,炭盆燒了三個,窗邊仍結著一層白霜。
蕭承珩怕我後悔,在門外站了許久才進來。
“京中帶來的銀子不多,府裏暫時隻能如此。”
我將嫁妝單子遞給他。
“西街的兩間鋪子空著也是空著,修整後賃出去。城外的荒田便宜,開春後可以買下來種糧。”
蕭承珩沒有接。
“這是你的嫁妝,我不能用!”
“不是給你用,是給我們用。”
我握住他的手放在小腹上。
“我嫁到北境,不是來陪你受苦,我想和你一起,把日子過起來。”
蕭承珩的手僵在原處,許久沒有說話。
窗外風雪正緊,屋裏的炭火也算不上暖。
可他低下頭時,眼眶竟一點點紅了。
“知意,我不會讓你後悔。”
孩子出生在北境第一場大雪之後。
是一對龍鳳胎。
哥哥取名硯安,妹妹取名歲寧。
蕭承珩抱著兩個孩子,在床邊坐了半夜。
他沒有先看兒子,也沒有問哪個孩子更像他,隻反複問嬤嬤:
“王妃為何還沒醒?”
我睜開眼時,他的衣袖已被硯安尿濕了一大片。
他卻連動都不敢動。
“你醒了?”
“孩子呢?”
“都好。”
“男孩還是女孩?”
“都有。”
他握住我的手,掌心冰涼。
“知意,辛苦你了。”
滿月後,我收到沈雲嬌從京城寄來的信。
信中夾著一朵曬幹的梅花。
她說太子為了陪她賞雪,推掉了宗親家宴。
她還說:
“我有時也羨慕你。”
“四皇子不受寵,你便不用應付這麼多男人的心意。哪像我,稍微對誰和氣些,他們便要為我爭風吃醋。”
“不過你也別灰心。女子未必人人都要傾國傾城,安穩本分也有安穩本分的好處。”
信的最後,她又問我是否有孕。
“四皇子如今什麼都沒有,你若急著生孩子,他反倒會以為你離不開他。”
我看完信時,硯安正趴在榻上抓妹妹的腳。
歲寧被他弄醒,張嘴便哭。
蕭承珩從外麵進來,熟練地抱起女兒,又拿撥浪鼓去哄兒子。
我提筆給沈雲嬌回信,隻寫了一句。
“你過得高興便好。”
我沒有告訴她孩子的事。
她並不關心我過得好不好。
她隻需要我過得不如她,好證明她選的那條路才是清醒。
硯安三歲時,沈雲嬌又讓人送來一箱舊衣。
全是她穿過一兩次便不喜歡的衣裙。
送衣服的嬤嬤笑道:
“太子妃惦記王妃在北境清苦,特意命奴婢送來。”
蕭承珩掃了一眼,臉色便沉了下來。
“原樣送回去。”
“不必。”
我命人將衣裳分給府裏的下人。
硯安五歲那年,皇帝賞了北境十車銀炭。
王府上下都高興壞了。
硯安卻蹲在炭房外問我:
“母親,這麼多炭,我們能燒完嗎?”
“燒不完。”
“城外的人也有嗎?”
“沒有。”
他想了片刻,跑去找蕭承珩。
“父王,能不能把我的炭給他們?”
蕭承珩讓管事將其中三車銀炭送往城外。
硯安怕管事少送,非要跟著車去。
回來後,他給皇帝寫了一封謝恩信。
字跡歪歪扭扭,墨還蹭花了一塊。
“祖父給的炭很好,妹妹說烤栗子很香。隻是我們燒不完,父王送了三車給城外的人。母親說,炭不會壞,是人會凍壞。”
那封信隨著蕭承珩的謝恩折子,一同送進了京城。
半個月後,宮中來了密旨。
皇帝要見硯安。
蕭承珩看完密旨,第一句話卻是:
“你若不願讓他去,我便上折子回絕。”
我看向院裏正在給妹妹堆雪人的硯安。
“讓他去。”
宮裏來接人的內侍卻攔住了我。
“陛下有旨,隻接小公子一人。”
“入京以後暫不公開身份,也不入宗人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