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,我的房門被人從外麵推開。
哥哥帶著兩個工人走了進來。
“梳妝台放窗邊。”
“衣櫃拆了,給小妍換個大的。”
我從床上坐起來,頭還在發暈。
昨晚胃病發作,我疼到淩晨三點才睡。
“你們幹什麼?”
哥哥掃了我一眼。
“媽沒告訴你?這間房以後給我和小妍當婚房。”
我抓緊被角。
“你們結婚,不是有主臥嗎?”
家裏三室一廳。
爸媽一間,哥哥一間,我一間。
哥哥結婚,原本隻需要重新裝修他的房間。
媽媽從門外進來,語氣理所當然。
“你哥那間采光不好。”
“小妍皮膚白,住陰麵容易心情不好。”
“你常年在外麵,留這麼好的房間也是浪費。”
一個工人已經開始拆衣櫃。
我的衣服、資料和獲獎證書,被他一股腦扔到床上。
哥哥拿起我桌上的獎杯看了兩眼。
“這玩意兒還留著?”
“放著占地方。”
沒等我開口,他直接丟進紙箱。
獎杯撞在箱底,裂了一道縫。
那是我帶隊完成關鍵實驗後拿到的青年獎。
頒獎那天,爸媽說哥哥要參加麵試,沒空來。
我一個人站在台上,領獎後還是給全家訂了餐廳。
最後他們誰都沒到。
因為哥哥臨時想吃火鍋,他們陪他去了。
許妍穿著睡衣走進來。
“明川,這些書別扔。”
她拿起我出版的學術專著,隨手翻了兩頁。
“擺在書架上挺高級的。”
哥哥笑著捏了捏她的臉。
“行,給你撐場麵。”
我小聲提醒:
“那是我的書。”
許妍的笑僵了一下。
她還沒說話,媽媽先瞪了我一眼。
“書上不就印了你的名字嗎?放哪兒不是放?”
“你嫂子願意留著,是給你麵子。”
我沒再說話。
我用一上午,把自己的東西裝進四個紙箱。
可等我吃完午飯,放在門邊的箱子少了一個。
裏麵裝著我的工作資料和硬盤。
我找遍客廳,最後在樓下垃圾桶旁看見了它。
紙箱被撕開,文件散了一地。
雪水把紙泡得發皺。
幾個撿廢品的人正在挑裏麵的書。
我衝過去,把文件一張張搶回來。
右手被紙箱上的釘子劃開一道口子。
血滴在雪地上。
電話突然響了,是媽媽打來的。
“你跑哪兒去了?”
“小妍想吃草莓,你回來時買兩盒,要丹東的,別買便宜貨糊弄人。”
我看著滿手的血,問她:
“我的資料是誰扔的?”
電話那頭停了兩秒。
“你哥說沒用,我就讓收廢品的拿走了。”
“那些是保密資料。”
“什麼保密不保密的?”
媽媽有些煩。
“你那點工作,難道還能關係到國家大事?”
我低頭把最後一張文件撿起來。
“媽,我手受傷了。”
“嚴重嗎?”
我的鼻子一酸。
還沒來得及回答,她就接著說:
“那你別把血蹭到草莓盒上。”
“小妍暈血,看見了要做噩夢。”
電話被掛斷。
我站在雪地裏,忽然笑不出來,也哭不出來。
兩個小時後,我買了草莓回家。
媽媽接過袋子,先檢查產地。
“怎麼這麼慢?”
“你嫂子都等餓了。”
她沒看我的手。
倒是許妍發現了紗布。
“清禾姐,你受傷了?”
哥哥立刻把草莓拿遠。
“你沒碰吧?別沾上血,怪膈應的。”
我收回手。
“沒有。”
這一刻,我終於明白。
我不是不夠懂事。
是就算我把血流幹淨,他們也隻會嫌弄臟了地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