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四十分鐘後,車沒有來。
我給陸沉舟的助理打電話。
對方急得聲音都變了。
“許姐,前麵有一段路塌了。”
“車過不去。”
“您先在驛站等,我們正在聯係附近的民宿。”
雨越來越大。
驛站老板急著關門,勸我早點想辦法。
十幾公裏外才有住處。
叫不到車,手機信號也時有時無。
陸沉舟終於回了電話。
背景裏很吵。
有人在催喬曼上台。
“知意,聽得見嗎?”
“聽得見。”
“路封了,我已經讓人從另一邊繞。”
“你再等一會兒。”
我問:
“你呢?”
那邊安靜了半秒。
“發布會馬上開始。”
“等結束,我立刻回去。”
我看著已經漫到台階上的雨水,忽然笑了。
“陸沉舟。”
“你又讓我等。”
他的聲音沉下來。
“這次真是意外。”
“路塌了,不是我故意把你扔在那裏。”
“喬曼這邊是公司的事,我也不能說走就走。”
他的邏輯依然無懈可擊。
喬曼出事,他必須負責。
路被封,是天氣問題。
我被留在陌生的草原,也是任何人都沒預料到的意外。
每一件事都不是他的錯。
可被一次次舍下的人,始終是我。
“知意?”
“你再撐一會兒。”
“別怕。”
我掛斷了電話。
驛站關門後,我隻能縮在屋簷下。
風裹著雨斜吹進來,鞋裏很快灌滿了水。
那件陸沉舟親手披到我身上的外套,也一點點濕透。
我忽然想起五年前,他第一次拿到男主角時對我說:
“以後不管發生什麼,我都不會把你一個人丟下。”
原來承諾不會突然作廢。
它隻會在一次次“沒辦法”裏,慢慢失去效力。
遠處傳來馬蹄聲。
我抬起頭。
賀川穿著劇組的衝鋒衣,從雨裏騎馬過來。
他的新戲正在附近取景。
道路被封,車進不來。
他就從牧場借了匹馬。
賀川翻身下馬,將幹燥的外套裹在我身上。
他沒有問陸沉舟為什麼不在。
也沒有趁機說一句早知如此。
隻低聲道:
“對不起。”
“我來晚了。”
眼淚一下湧了出來。
其實他沒晚。
晚的是那個讓我等了五年的人。
賀川背過身,在我麵前蹲下。
“附近有劇組住的民宿。”
“我背你過去。”
“我還能走。”
“你鞋裏都是水,逞什麼強?”
我趴到他背上。
他的肩膀很穩。
到了民宿,他替我借了衣服,又站在門外等我換好。
從頭到尾,沒有越過半步。
我擦著頭發出來時,賀川正在給我煮薑茶。
“陸沉舟知道你來嗎?”
“我不是替他來接你的。”
他關掉火,轉頭看我。
“許知意,我隻是不想你一個人在雨裏。”
我握著手機,把那條編輯了無數次的分手消息發了出去。
隨後刪掉陸沉舟的所有私人聯係方式。
賀川看著我,沒有靠近。
“你不用現在回應我。”
“我可以等你把這段關係處理幹淨。”
過去三年,他每次說喜歡,我都會讓他閉嘴。
因為那時我還有男朋友。
也還在等陸沉舟真正看見我。
這一次,我沒有讓他閉嘴。
“賀川。”
“你以前說想追我,還算數嗎?”
他呼吸一頓。
“算。”
“那就試試吧。”
他站在原地看了我很久,才低聲問:
“能抱嗎?”
我點了頭。
他抱得很輕。
像接住一件失而複得,卻不敢確認屬於自己的東西。
第二天早上,道路剛恢複,陸沉舟便趕來了。
他鞋褲上全是泥,眼底布滿血絲。
看見我時,明顯鬆了口氣。
“知意。”
“我來接你回去。”
房門在這時打開。
賀川端著熱牛奶走出來,身上還穿著昨晚那件襯衫。
“先把這個喝了。”
陸沉舟臉上的神情一點點凝住。
他的視線從賀川身上,落到我披著的那件男士外套上。
“他為什麼在這裏?”
賀川沒有回答。
他隻是站到我身邊,低聲問:
“需要我回避嗎?”
我接過牛奶,牽住他的手。
“不用。”
“男朋友又不是見不得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