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決定不回天庭。
天上一日,人間一年。
等我受完罰再下來,養父養母可能已經老了。
所以,我裝作沒看見天書。
每天照常吃飯、上學、跟養父去江麵鑿冰窟窿。
日子一天比一天暖。
屋簷的冰柱化了,院裏的雪隻剩下薄薄一層。
養母給我脫掉花棉襖,改成一件小馬甲。
我穿著滿村跑,見誰都要炫耀。
“我媽做的。”
養母嘴上說我沒出息,轉身又往馬甲上縫了兩朵小花。
入春那天,養父帶我上山撿柴。
他背了一個大筐,我背著一個小筐。
我的筐裏隻裝了三根樹枝和一塊漂亮石頭。
養父卻認真誇我。
“真能幹。”
我不好意思。
“我撿得少。”
“頭回幹活,三根不少。”
他說著,把自己的樹枝偷偷折了一根,塞進我的筐裏。
“這不四根了嗎?”
回家後,養母發現他筐裏的柴都快掉光了。
她指著一路散下來的樹枝問:
“你倆這是撿柴,還是給大山還貸呢?”
養父把責任推給筐。
“質量不行。”
養母冷笑。
“明天你自己撿去。”
第二天,他又去了。
可回來的時候,不光撿回樹枝,還扛回一隻受傷的大鵝。
養母叉著腰。
“你上山撿鵝去了?”
“它翅膀傷了。”
“那你找獸醫啊。”
“獸醫說先擱家養兩天。”
大鵝脾氣很壞。
見誰啄誰。
唯獨見了我,它趴在地上,一動不敢動。
養父驚奇得不行。
“這鵝還挺喜歡小雨。”
我心想,它不是喜歡。
它是看見真龍,嚇軟了腿。
養母給大鵝取名叫鐵鍋。
我問為什麼。
她說:
“等它傷好了,再決定是放了,還是擱鍋裏。”
大鵝聽懂了似的,第二天就撲騰著翅膀站起來了。
一家人笑得前仰後合。
可從那天開始,天一直沒下雨。
起初沒人當回事。
半個月後,地裏的土裂開了縫。
井水也一天比一天淺。
村民天天抬頭看天。
天上明明飄著雲,卻沒有半滴雨。
我知道原因。
這一片本來該由我負責布雨。
我擅離職守,天界又封了我的司雨令。
沒有令牌,我不能隨便行雲。
否則天庭一定會找到我。
傍晚,養母帶我經過田邊。
幾個老人蹲在地頭,抓起幹土,愁得直歎氣。
“再不下雨,苗全完了。”
“這可是全村一年的收成。”
“老天爺這是不給活路啊。”
養母牽緊我的手。
回家後,她和養父翻出存折。
兩個人算了很久。
“真要絕收,就拿這錢幫村裏買點糧。”
“那是給小雨上學存的。”
“先救急。孩子上學的錢,咱再掙。”
養父點頭。
“我多跑幾趟車。”
我躲在門外,指甲陷進掌心。
他們寧願花光積蓄,也沒想過放棄村裏的任何人。
可我明明能讓雨落下來。
夜裏,養父養母睡著後,我悄悄爬上後山。
村莊黑漆漆的。
隻有我家的窗前亮著一盞小燈。
養母怕我起夜害怕,每晚都會給我留燈。
我咬破手指,在地上畫出一道司雨陣。
沒有令牌,就用龍血。
大不了挨一頓打。
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的莊稼死。
陣法亮起時,整座山忽然刮起大風。
烏雲從四麵八方聚來。
第一滴雨落在我鼻尖。
緊接著,豆大的雨點砸向大地。
山下傳來村民的歡呼聲。
“下雨了!”
“真下雨了!”
養父養母也跑到院子裏。
養父光著膀子,舉著洗臉盆接雨。
“媳婦兒,咱家的缸都接滿!”
“還接啥缸,找孩子!”
養母忽然發現我的房門開著。
“小雨!”
她的聲音穿過雨幕。
我剛要下山,頭頂猛地炸開一道金雷。
雲層深處,一麵巨大的天鏡睜開。
冰冷的聲音響徹夜空:
“司雨龍女,終於找到你了。”
我身上的障眼法瞬間被震碎。
龍角冒了出來。
尾巴也從睡褲裏彈了出去。
養父養母舉著手電衝上山,正好看見我浮在半空。
我和他們大眼瞪小眼。
養父手裏的洗臉盆“咣當”落地。
沉默半天,他抬頭看向天鏡。
“那個......哪位是領導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