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三天後,我被送進了村小學。
養母說,小孩就得念書。
我說自己認識字。
她拿出一年級課本,指著“鵝”問我念什麼。
我看了半天。
“仙禽。”
養母沉默了。
又指著“鴨”。
“這個呢?”
“低階仙禽。”
“那雞呢?”
“可食用仙禽。”
她把課本一合。
“行了,從一年級開始念吧。”
上學第一天,全班都知道我是從酸菜缸裏撿來的。
一個胖男孩問我:
“你在缸裏待那麼久,身上酸不酸?”
我聞了聞袖子。
“洗過了。”
他不死心。
“那你是不是酸菜精?”
天界也有精怪。
可他們通常法力低微。
我堂堂司雨龍女,不能受這種侮辱。
我抬起頭。
“我不是精。”
“那你是啥?”
“我——”
話剛到嘴邊,養母從講台上看了我一眼。
神仙不能暴露身份。
我硬生生改口:
“我是人。”
胖男孩撇嘴。
“誰不是人啊?”
下課後,他故意拿走我的花繩,不肯還。
我伸手想召雷。
指尖都亮了,忽然想起凡間小孩應該自己解決矛盾。
我收回法術,問他:
“你確定不還?”
“就不還,咋的?”
我一頭頂在他肚子上。
他摔進雪堆,隻剩兩隻腳在外麵亂蹬。
全班都安靜了。
我走過去,把花繩從他手裏抽出來。
“我媽說了,自己的東西得要回來。”
養母趕到時,胖男孩已經被同學從雪裏拔了出來。
她先檢查我們有沒有受傷。
確定都沒事後,板著臉問:
“為啥打架?”
胖男孩搶著說:
“她拿腦袋撞我!”
“你幹啥了?”
“我就拿她一根繩。”
養母盯著他。
“沒經過別人同意,那叫拿嗎?”
胖男孩縮著脖子。
“叫......借。”
“借東西不問主人?”
“那叫偷。”
養母讓他把話說明白,又讓我道歉。
我不服。
“他先偷東西。”
“他錯了,不耽誤你撞人也不對。”
“那我應該怎麼辦?”
“找老師。”
我看了看她。
“老師不是你嗎?”
她被我問住了。
全班頓時笑成一片。
回家路上,我以為她會批評我。
可她隻是摸了摸我的腦袋。
“以後不許拿頭撞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你腦袋上那倆聰明包,再給撞回去咋整?”
我趕緊捂住頭。
她居然還記得。
晚上,養父聽說我打架,把筷子一放。
“贏沒贏?”
養母瞪他。
“你還鼓勵她?”
“我問問戰況。”
我說:“贏了。”
養父滿意地點頭。
“行,下次別拿腦袋,容易腦震蕩。”
養母拍桌子。
“趙建國!”
“我還沒說完呢。”
他清清嗓子,一臉嚴肅。
“不能打架,要團結同學,尊敬師長。”
說完,他在桌子底下偷偷衝我豎了個大拇指。
我也衝他豎起拇指。
養母冷笑。
“你倆當我瞎啊?”
飯後,養父給我做了一輛冰車。
兩根木條,一塊板子,下麵釘著磨亮的鐵片。
我坐上去,他在前麵拉。
起初跑得很穩。
後來村裏的孩子全跟了上來。
一個冰車變成兩個,兩個變成五個。
養父越跑越來勁。
“坐穩了啊,趙師傅要加速了!”
養母站在岸邊喊:
“你慢點!別把孩子甩出去!”
“放心吧,老司機!”
話音剛落,繩子斷了。
養父一個人衝出去十幾米,直接紮進雪堆。
我們五輛冰車停在原地。
胖男孩捂著肚子笑。
“趙叔,你咋自己跑了?”
養父從雪裏抬起頭。
嘴邊全是冰碴。
“叔去前邊探探路。”
那天晚上,養母給他擦藥。
他疼得齜牙咧嘴,還小聲問我:
“今天玩得高興不?”
我點頭。
“高興。”
他立刻不喊疼了。
“那就成。”
外麵飄著雪。
屋裏的炕很熱。
我靠在養母懷裏,看養父一邊揉屁股,一邊修斷掉的繩子。
我忽然覺得,人間也沒什麼不好。
就在這時,窗外閃過一道銀光。
一隻隻有神仙才能看見的紙鶴,落在我麵前。
紙鶴展開,上麵隻有一行天書:
【司雨龍女擅離職守,限十日內歸天複命】
我趕緊把紙吞進嘴裏。
養母愣住。
“你吃啥呢?”
我咽下去,搖頭。
“糖紙。”
養父大驚失色。
“孩子咋餓成這樣了?”
當天晚上,他又給我煮了十個餃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