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：無非臣死，恩賜天章

“都給朕閉嘴！”

崇禎的怒吼，像驚雷一樣在皇極殿的房梁上滾過。

回音還沒落穩，偌大的金鑾殿裏就徹底安靜了，剛才還跟著起哄的一幫官員，這會兒一個個腦袋都恨不得埋進金磚地裏，大氣都不敢喘。

旁邊的地上，那個戶部尚書還撅著屁股暈在那，掉的門牙也沒人敢去撿。

唯獨顧雲一個人跟根釘子似的戳在那。

他一點沒怕，反而下巴用力的往上一抬，兩手直接抱在胸前，眼睛一閉，脖子伸得老長。

“皇上都說話了！”

顧雲閉著眼睛就大聲的喊了起來，“門口那幾個站崗的！對，就你們幾個大漢將軍，傻愣著幹什麼？麻利點兒過來拿繩子把我捆結實了啊！”

他急得不行，手指頭都快戳到大門那邊去了。

“腰斬這事兒得趁熱，快點兒的，別耽誤大夥兒下班吃午飯。”

顧雲現在說話跟放鞭炮似的，心裏急的直冒火。

這套流程他心裏都演練過不知道多少遍了，隻要今天這一刀下去，千億家產的入賬通知馬上就到。

什麼海景別墅、單身公寓、大匹數空調，全都在向他招手呢，多拖一秒鐘都是在謀殺他幾十萬的存款利息。

柱子兩邊的大漢將軍，一個個拿著長戟，站的跟木頭人一樣。

皇上沒開口，誰敢去動這個剛抽了戶部尚書大嘴巴的活祖宗？

顧雲等了半天也沒見人來拉自己，急得眉頭都擰了起來。

“幹活啊！不幹活領什麼工資？”

他扯著嗓子喊。

跪在最前頭的魏藻德抬起了頭，滿頭的冷汗順著那張老臉往下流，他覺得今天這事要是不弄死顧雲，他們文官集團的臉就徹底沒地方放了。

“皇上！”

魏藻德硬著頭皮，幹瘦的手指頭指著還在那作死的顧雲，“此獠當著您的麵毆打朝廷重臣，辱罵我等，簡直是狂到沒邊了！今天要是不把他正法，朝廷的規矩何在，又怎麼讓天下人信服啊！”

“怎麼服？”

崇禎站在高台上，手指緊緊的抓著禦案的邊，手背上青筋都鼓了起來。

他非但沒生氣，幹裂的嘴唇反而慢慢的咧開，直接大笑起來。

“哈哈哈！”

這笑聲又幹又啞，聽在下頭這群大臣的耳朵裏，隻覺得後背發涼。

崇禎笑夠了，他一步步走下台階，眼睛盯著地上的百官。

“你們天天在朕麵前哭窮！”

崇禎說話的語速很快，完全沒有平時議事的猶豫，“天天說國庫沒錢，說黃河決堤是老天爺不給麵子。朕讓你們去搞錢，讓你們去賑災，你們哪個站出來給朕一個準話了？”

他用力的甩了下寬大的明黃袖子。

“現在出了個敢說實話的九品小吏，你們倒是一個個的知道團結起來了！”

崇禎的手用力的拍在旁邊的盤龍柱上，發出一聲巨響。

“他剛才哪句說錯了？江南那些富商大賈的稅，你們誰真的去收過？自己家裏的錢庫都塞滿了，大明的國庫就該空著！”

崇禎往前走了一步，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狠狠的掃過魏藻德的臉。

“出了事不辦事，現在反倒聯合起來，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搞黨同伐異！”

魏藻德的臉一下子就白了，渾身抖個不停。

“臣等萬死不敢啊！”

“不敢？”

崇禎冷笑一聲，“朕看你們是怕他扒了你們那張人皮！”

顧雲站在大殿中間，本來還閉著眼睛美滋滋的等著挨刀，可聽著聽著，就覺得這劇本不太對勁啊。

這大老板怎麼莫名其妙的，開始幫自己說話了？

他趕緊的睜開一隻眼。

“那個......”顧雲伸手想打斷崇禎的輸出，“你先等等，我覺得他們剛才說的挺對的。我這人確實壞透了，你可千萬別舍不得殺我。”

崇禎壓根沒理他。

大明這塊爛瘡都爛到根裏了，他愁得頭發都快白了，就是找不到一把快刀來刮骨療毒。

現在好了，這把帶毒的刀自己送上門了，不怕死，不怕得罪人，上來就要把全天下的權貴往死裏搞。

這是老天爺送給他的國士啊！

他怎麼可能舍得殺！

“王承恩！”

崇禎猛的轉身，大喊一聲。

太監王承恩趕緊小跑著上前，腰彎的很低，“奴婢在。”

“擬旨！”

崇禎看著底下跪著的一片紅袍，聲音大的能把房頂給掀了。

“戶部九品小吏顧雲，忠心耿耿，敢說真話，心裏裝著國家大事，不畏懼權貴。”

崇禎的手指在空中頓了一下。

“特提拔為都察院監察禦史！”

這話一出口。

皇極殿裏就跟被抽幹了空氣似的，死一樣的安靜。

魏藻德半個身子都僵了，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裏瞪出來了。

底下那幫官員一個個嘴巴張的老大。

一個連品級都排不上的小雜役，居然一步登天，成了正七品的監察禦史？

那可是朝廷給的專門盯梢百官、揪人小辮子的實權官位啊！

這哪是懲罰，這他媽是封賞啊！

崇禎覺得這火還不夠旺。

他死死的盯著顧雲，嘴裏直接丟出第二個炸彈。

“欽賜王命旗牌，代天巡狩，賜先斬後奏之權！”

轟。

六部尚書的腦子全成了一鍋漿糊。

這不就是給一條見誰咬誰的活體瘋狗，硬給安上了一副淬毒的鋼牙！

先斬後奏！

這就是一道活閻王的令牌，誰敢不服當場就能給剁了。

顧雲還站在那，手還交叉在胸前，保持著那個瀟灑的姿勢。

可他兩隻眼睛已經瞪圓了。

嘴巴張得老大，半天都合不上。

“你......你說啥？”

顧雲的喉嚨動了動，聲音都變調了。

旁邊那個大漢將軍也是個實在人，忍不住小聲提醒他，“顧大人，皇上說，升您做監察禦史了，還給您先斬後奏的特權！”

顧雲感覺後腦勺被人用大錘狠狠的來了一下，耳朵裏嗡嗡直響。

“我特麼......”

他氣的簡直想跳起來罵街。

說好的得罪所有人然後當場被砍呢？

說好的滿門抄斬淩遲處死呢！

這事放現在，就跟一個打工人天天去老板辦公室掀桌子，抽部門經理大嘴巴子，到處惹事。

為的什麼？

就為了讓老板氣得把他開了，好拿著N+1的賠償金回家躺平。

結果呢。

這老板腦子八成是壞了！

不但沒開除他，還當著全公司的麵，笑嘻嘻的把那個被他抽了耳光的經理晾在一邊，直接讓他當了總監！

還讓他以後一定要加倍的折騰！

他好不容易搞到手的死刑判決書，他馬上就能到賬的千億存款。

這下全他媽完了！

“這叫什麼事？強買強賣啊？”

顧雲急的原地轉圈，鞋底在金磚上磨得吱吱響，“我一個九品小吏幹得好好的！我不升職！我強烈要求你們馬上把我開了，物理意義上那種！”

崇禎看著他這副死活不幹的樣子，心裏反而更放心了。

越是不想當官，就越說明這人根本不在乎大明的官位。

他隻在乎大明的存亡，是個幹幹淨淨有風骨的人。

滿朝文武，也就他顧雲能當這個孤臣了。

多麼的可敬！

“去，把東西拿來。”

崇禎一轉身坐回龍椅上，頭也不回的吩咐道。

沒一會兒，兩個小太監端著一個紅漆盤子，邁著小碎步跑了過來。

盤子裏放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青色官服，嶄新的，胸口用金線繡著大大的獬豸補子，上頭還擱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白玉笏板。

“顧禦史。”

王承恩彎著腰把盤子舉得老高，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，“您老快接旨吧。”

顧雲死死的盯著那套青色的官服，呼吸都急了，腳下意識的往後退。

這他媽哪是升官，這分明是催命符，直接把他回現代享福的路給堵死了！

隻要穿上這身破衣服，他就得真在這沒網沒空調的大明朝，給這摳門皇帝打一輩子工了。

“拿開！”

顧雲火大的很，一把打開王承恩的手，力氣大的嚇人。

盤子一歪，那塊玉笏板差點掉地上。

跪了一地的官員都偷偷抬頭看，瞧著顧雲這囂張的樣子，心裏都在打鼓。

這人到底什麼來頭啊？

皇上硬塞的官他都不當？

這簡直是把朝廷的臉麵放地上踩。

“臣不謝恩！”

顧雲猛的把頭扭向一邊，多看那盤子一眼都覺得惡心，“你今天不砍了我，我就賴在這皇極殿不走了！”

崇禎聽完這話，一點沒生氣。

他反而滿意的點了點頭，然後大袖一揮。

“你今天既然不願意穿這身官服，”崇禎沉聲開口，“那就好好站在這大殿上！”

崇禎的手指用力的在禦案上敲了兩下，壓下了所有人的議論聲。

“你剛才罵這滿朝文武都是大明的蛀蟲。”

“那好！”

崇禎站了起來，眼睛裏全是嚇人的光，“那就讓朕看看，你有了這先斬後奏的權力，是怎麼給大明清理蛀蟲的！今天這朝會，你隨便鬧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