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決賽前夜,顧妍失眠了。
她隻要閉上眼,無數記憶便會同時湧出來。
競賽公式、童年辱罵、母親墜樓,還有父親袖口那一閃而過的黑光。
她吞了兩片安眠藥。
半小時後,又在尖叫中驚醒。
繼母趕來時,她正縮在床角,瘋狂抓撓自己的手臂。
“關掉!快把那些聲音關掉!”
繼母以為她壓力太大,抱著她不斷安慰。
顧妍卻越過繼母,看向門外的我。
她知道,我十七年來每天都活在這樣的世界裏。
可她不願意把能力還給我。
因為第二天就是決賽。
她已經擁有滿分答案、推演直覺和周教授的信任。
隻差最後一步,她就能徹底取代我。
淩晨兩點,顧妍獨自走進我的房間。
“你為什麼還能這麼平靜?”
我放下手裏的書。
“因為我已經會遺忘了。”
母親死後的很長一段時間,我不能聽見玻璃碎裂聲,不能靠近窗戶。
後來,我學會把所有恐懼鎖在記憶最深處。
絕對專注與情緒屏蔽,從來不是天賦。
那是一個九歲孩子,為了活下去長出的殼。
顧妍聽完,卻緩緩攥緊手指。
“係統。”
“把她這種能力也給我。”
機械音第一次變得急促。
“警告。”
“該能力屬於目標核心人格屏障。”
“轉移後,目標深層創傷記憶將全部解封。”
“承接體精神負荷將超過安全閾值。”
顧妍咬牙問:
“拿到以後,我能在決賽時不受幹擾嗎?”
“可以。”
“那就轉移。”
我腦中最後一層堅硬的屏障轟然碎裂。
悲傷、恐懼和憤怒同時湧上來。
我終於想起母親葬禮那天,自己曾經哭到昏厥。
也終於能夠像普通人一樣,為她的死亡感到疼痛。
與此同時,顧妍的呼吸逐漸平穩。
她露出如釋重負的笑。
“姐姐,你所有引以為傲的東西,現在都是我的了。”
第二天下午,決賽正式開始。
顧妍坐在第一排選手席,周教授親手替她戴上代表學校的徽章。
父親和繼母坐在觀眾席中央。
父親穿著深灰色西裝,袖口依然扣著那對黑曜石袖扣。
鈴聲響起,顧妍翻開試卷。
絕對專注讓她迅速隔絕四周的聲音,她落筆流暢,前幾道題幾乎沒有停頓。
現場大屏幕同步展示選手解題進度,她的排名一路升至第一。
繼母激動地握住父親的手,周教授臉上也露出了滿意的神色。
可做到最後一道題時,顧妍的筆突然停住。
那是一道關於墜落軌跡的建模題。
紙上的拋物線,與母親從窗台跌落的弧度緩緩重合。
核心屏障在這一刻徹底打開,被壓製了九年的畫麵終於露出全貌。
書房裏,母親抓住窗簾,苦苦哀求。
父親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。
窗外暴雨傾盆。
閃電照亮了他的臉,也照亮了那枚沾著血的黑曜石袖扣。
顧妍猛地站起來,椅子重重砸在地麵。
全場所有人都被驚動。
她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,身體止不住地發抖。
父親皺起眉,似乎想上前詢問。
顧妍卻像看見了最恐怖的東西,踉蹌著後退。
下一秒,她猛地看向坐在觀眾席上的父親,失聲喊出:
“爸爸,那天晚上是你推了媽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