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校內選拔安排在周一。
顧妍以前連初賽名單都進不了,這次卻主動報了名。
老師勸她慎重。
她當場背出了近十年的競賽真題,還準確說出每道題對應的考點。
辦公室裏一片安靜。
負責報名的陳老師立刻改了態度。
“既然準備得這麼充分,那就試試。”
走出辦公室後,顧妍攔住我。
“姐姐,你不會怪我吧?代表學校參加決賽的名額隻有一個。”
她嘴上裝得不安,眼底卻都是挑釁。
我看著她。
“能拿走,算你的。”
考試當天,她坐在我斜前方。
卷子發下來後,她隻掃了一眼,便開始落筆。
她寫的每一步,都是我腦中儲存的最優解。
甚至連我習慣在關鍵步驟下方畫一道短線,她都照搬了過去。
兩個小時後,成績公布。
顧妍滿分。
我因為推演速度下降,在最後一道題上少寫了一步,隻拿到第二。
她被眾人圍在中間。
繼母趕到學校,激動得眼眶發紅。
“妍妍,你終於證明自己了!”
顧妍越過人群看我,她顯然在等我崩潰。
可我隻是收起草稿紙,準備離開。
周教授卻叫住了她。
“最後一題,你為什麼選擇反證法?”
顧妍張口便答。
“因為直接證明會出現三個冗餘條件,反證可以縮短過程。”
“如果把第二個限定條件刪除呢?”
她停住了。
周教授又換了一組數據。
“現在還用反證嗎?”
顧妍額角滲出冷汗,她腦中隻有我做過的答案。
沒有我麵對新題時,如何判斷,如何試錯,如何推翻自己的過程。
她沉默了整整一分鐘。
周教授合上試卷。
“記住答案,不代表理解答案。”
顧妍臉色難看。
“可我是滿分。”
“競賽不是默寫比賽。”
周教授轉頭看向我。
“知微,下午來實驗室。”
“你上次提出的模型,我想繼續聽聽。”
顧妍剛剛揚起的笑,徹底消失了。
實驗室裏,周教授把一道從未公開的新題放在我麵前。
過去的我,隻需要幾秒就能找到切入口。
這一次,我用了整整十分鐘,最後得出的思路卻是對的。
周教授看完草稿,神色緩和。
“速度慢了,但判斷還在。”
“真正決定你能走多遠的,不是記住了多少,而是你怎麼思考。”
門外傳來一聲輕響,顧妍站在半開的門後,手指緊緊抓著書包帶。
當晚,她敲開我的房門。
“姐姐,借我看看你的研究筆記,好嗎?”
我把筆記遞過去。
她翻得飛快,臉色越來越陰沉。
她能記住每一個字,卻無法理解我為什麼突然刪掉某條路徑,又為什麼在下一頁重新建立模型。
她猛地合上本子。
隨後,我聽見那道機械音再次響起。
“是否提取目標競賽直覺?”
顧妍毫不猶豫。
“提取!我要她麵對陌生題目時的判斷力。”
係統沉默兩秒。
“警告。”
“該能力與目標的創傷性應激反應深度綁定。”
“提取後,關聯記憶將進一步重疊。”
顧妍的臉白了一下。
昨夜的墜樓畫麵,顯然還在折磨她。
可想到周教授看我的眼神,她咬緊了牙。
“確認。”
一陣尖銳的刺痛穿過我的太陽穴。
桌上的公式忽然變得陌生。
與此同時,顧妍的眼睛亮了起來。
她低頭看向我的筆記,竟真的補出了下一步推演。
可她還沒來得及笑,窗外忽然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。
那隻是樓下工人放下工具箱。
顧妍卻猛地抱住頭,尖叫著蹲了下去。
“別關窗!媽媽還在那裏!”
我站在她麵前,輕輕拿回自己的筆記。
她抬起頭,驚恐地看著我。
我知道,她已經開始分不清——
那些究竟是我的記憶,還是她親身經曆過的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