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所有人都以為,我擁有過目不忘的天賦。
他們不知道,更準確的說法是——
我無法遺忘。
別人合上書,文字便會慢慢褪色。
而我看過的每一頁書、聽過的每一句話,都會永遠留在腦海裏,包括九歲那年,母親從書房窗台墜落,卻被所有人稱作意外的夜晚。
憑借這份天賦,我連續三年拿下全國競賽金獎,提前獲得名校保送資格,還成了周教授唯一破格選中的學生。
全國競賽決賽前,同父異母的妹妹將一杯熱牛奶遞給我。
指尖相碰時,我聽見她腦中響起機械音:
“超憶能力已鎖定,是否啟動轉移?”
妹妹笑出了聲。
“立刻轉移!隻要拿到她的能力,保送名額、獎學金和周教授的學生席位就都是我的。”
下一秒,我腦海中持續了十七年的嘈雜突然安靜下來。
而站在對麵的妹妹,臉上的笑意緩緩僵住。
她失手打翻牛奶,驚恐地看著我:
“這些......都是什麼?”
我第一次感受到遺忘的輕鬆,平靜地望向她。
“是你夢寐以求的天賦。”
“妹妹,喜歡嗎?”
......
我醒來時,窗外已經大亮。
這是十七年來,我第一次沒有在淩晨三點驚醒。
沒有母親墜樓時撞碎花盆的聲音,也沒有父親在葬禮上那場虛偽而壓抑的哭泣。
世界安靜得讓我陌生。
我在床上躺了幾分鐘,才拿起昨晚看過的競賽資料。
公式還記得,知識點也沒有消失。
可那些密密麻麻的頁碼、墨點和裝訂線,終於變得模糊。
我合上書,忍不住笑了。
顧妍推門進來時,懷裏抱著整套競賽教材。
她眼下泛青,臉色卻異常興奮。
“姐姐,你醒了?”
“昨天那杯牛奶,你喝完不舒服嗎?”
我看向她。
“沒有。”
“睡得很好。”
顧妍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她大概沒想到,被奪走天賦的人,會是這種反應。
早餐桌上,父親隨手問起一道競賽題。
顧妍連草稿紙都沒拿,直接報出了完整解法。
從輔助線的位置,到最後一行證明,一字不差。
父親愣了愣。
“你什麼時候學會的?”
顧妍看了我一眼,眼底壓著得意。
“昨晚忽然開竅了。”
“可能我以前隻是沒找到適合自己的方法。”
繼母驚喜地握住她的手。
“我就知道,我們妍妍不比任何人差。”
顧妍故意問我:
“姐姐,你說對嗎?”
我夾起一塊麵包。
“當然。”
“畢竟這套解法,是我三個月前寫在筆記第十七頁上的。”
她的手驟然一抖。
勺子撞在瓷碗邊緣,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顧妍低下頭,臉上的血色卻一點點褪去。
因為那一刻,她看見的不隻是我的筆記。
還有九歲那年,我被幾個孩子堵在器材室裏。
他們撕掉我的作業本,把墨水倒在我頭上,一遍遍罵我是沒有母親的怪物。
那些聲音被我的大腦原樣保存。
如今,也在她腦中響起。
上午,顧妍在客廳裏向家人展示自己的“天賦”。
繼母隨意抽出一本書,讓她看了五分鐘。
她從第一頁背到最後一頁,連標點停頓都沒有錯。
所有人都圍著她驚歎。
隻有我注意到,她念到第三十七頁時,指甲已經掐進掌心。
那一頁夾著一張舊照片。
照片裏,母親站在書房窗邊,朝鏡頭笑得溫柔。
顧妍的聲音突然停了。
下一秒,她捂住嘴衝進洗手間,嘔吐聲持續了很久。
片刻後,那道冰冷的機械音響起。
“檢測到承接體出現記憶重疊。”
“目標儲存的創傷畫麵,將隨超憶能力永久保留。”
“是否申請終止後續轉移?”
水聲驟然停止。
顧妍撐著洗手台,抬頭看向鏡子裏的自己。
她眼眶發紅,嘴唇還在發抖,語氣卻異常堅定。
“為什麼要終止?”
“隻要我拿到保送資格,成為周教授的學生,這點副作用算什麼?”
係統再次提醒:
“創傷性記憶無法刪除。”
“隨著能力使用,重疊程度可能繼續加深。”
顧妍抽出紙巾,擦幹淨嘴角。
“那就讓我習慣它。”
“顧知微忍了十七年都沒瘋,我憑什麼忍不了?”
她拉開門,看見站在外麵的我,臉上沒有半點被拆穿的狼狽。
反而朝我笑了一下。
“姐姐,你是不是以為,這些記憶能嚇退我?”
我沒有回答。
她走到我麵前,壓低聲音。
“你錯了。”
“隻要能把你從第一名的位置上拽下來,別說幾個噩夢,就算讓我每天重新看一遍你母親墜樓,我也不會把能力還給你。”
我平靜地看著她。
“希望你一直這麼想。”
顧妍眼底閃過惱怒,很快又被勢在必得的笑意取代。
“當然。”
“你的金獎、保送名額,還有周教授唯一學生的位置,我會一樣一樣全都拿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