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六點,鬧鐘準時響了。
我伸手按掉它,翻了個身,沒起。
六點四十,門外有了動靜。兒子房間門開了,拖鞋啪嗒啪嗒走到衛生間,又啪嗒啪嗒走回來。過了一會兒他敲我的門:"媽,我衣服呢?"
"衣櫃裏,自己拿。"
門外安靜了幾秒。腳步聲走了,衣櫃門拉開又關上。又過了幾分鐘,他再次敲門,聲音大了不少:"媽,早飯呢?"
"冰箱有麵包,自己熱。"
"我不吃麵包!我要喝粥!"
"沒有粥。"
"那你起來做啊!"
"不做。"
門外安靜了。我以為他走了,忽然門被砸了兩下——拳頭砸的,咚咚響。兒子的聲音從門縫裏擠進來,帶著哭腔又帶著氣:"你不做飯不洗衣服你當我媽幹什麼!"
我翻了個身,對著門板說了句:"行。那就不當。"
他的腳步聲跑遠了。
然後是陳銘的聲音,低低說了句什麼,像是"別鬧了你媽這幾天心情不好"。兒子頂回去一句"她心情不好關我什麼事,我餓死了她負責嗎"。之後是關門聲——兩個人都走了。
十分鐘後我起來,去廚房給自己下了碗麵。水燒開、下麵、放青菜葉子、磕一個雞蛋進去。熱氣升騰的時候我呼了口氣,端著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吃了。
出門前經過兒子房間,被子窩成一團沒疊,睡衣整件翻著麵扔在床腳,充電線從床頭拖到地上,絆了一下我的腳。以前我每天早上都會順手收拾。今天我看了兩眼,沒進去。
晚上回到家,茶幾上是薯片碎末和辣條包裝袋,沙發上扔著兒子的校服外套,兩邊的袖子翻著。衛生間地上兩雙襪子,一雙灰的一雙白的,團在一起。鞋櫃上壓著一張外賣單,點了兩份蓋澆飯。
我沒收拾。進了廚房打開冰箱,拿出排骨、番茄、青菜。洗菜的時候水流衝在手指上,指腹還能感覺到昨晚排骨油膩的手感。切菜的時候刀落在砧板上,一下一下,規律的篤篤聲。鍋燒熱、倒油、下肉、翻炒。隻做了一份。排骨、米飯、紫菜湯,端到餐桌上自己吃。
吃到一半兒子回來了。他進門換鞋的時候就喊了一聲"好餓啊",看見桌上擺著一份飯菜,走過來轉了一圈,低頭看著那盤排骨,又看了看我碗裏的飯。
"我的呢?"他問。
"我沒做你的。"
他的聲音一下高起來,書包從肩膀上滑下來掉在沙發上,"砰"的一聲悶響:"你憑什麼不做我的?我餓了!"
"就憑你不要我當媽。"
"你!——"
他的嘴癟了,下巴繃緊了,眼睛瞪著我。我看到他喉結動了一下,眼圈一點一點紅起來。
我以為他要哭。他沒有。他梗著脖子,聲音一下子高起來,幾乎在喊:"行!那家長會你也別去了!反正爸找了個姐姐去!比你好看多了!反正你也不配去!"
我放下筷子,抬頭看他:"什麼姐姐?"
"反正比你好看!"他喊完這一句,跑回了自己房間。我翻了他的書包,找到一張家長會回執單,上麵寫著一個名字和電話號碼——林婉清。不是我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