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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戶第十天，手機屏幕亮了。

趙勇的私信。

照片裏孩子躺在床上，臉圓了一圈。

“阿姨你看看，黃疸退得幹幹淨淨，比你在的時候還胖了半斤。”

我盯著屏幕，沒有回複。

消息又進來一條。

孫莉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，語調輕快。

“你下次上戶別總嚇唬新手爸媽，本來帶孩子就焦慮。”

語音還沒聽完，第三條消息緊跟著彈出來。

是他婆婆的聲音，背景裏能聽見她在逗孩子，咯咯地笑。

“我就說這個月嫂手藝不行，脾氣倒不小。”

“幸虧我兒子把你攆了，不然我孫女現在還遭著罪呢。”

我劃到消息最底部。

趙勇又追了一條。

“你當初不是說要報警嗎？報啊？”

“孩子就在這兒，你來看看她哪兒有問題。”

我把這些消息全部截屏和錄屏，確認沒有遺漏。

所有文件按日期歸檔，拖進電腦桌麵上那個已經存了三天錄音的文件夾。

然後我劃掉了對話框。

晚上十一點，手機又亮了。

來電顯示趙勇。

我接起來，沒說話。電話那頭傳來孫莉的哭聲，像有人從胸腔裏往外撕。

背景裏救護車的鳴笛聲又尖又遠。

孫莉的話被哭聲拆得七零八落，我勉強拚出幾個詞。

吐奶，翻白眼，臉色發青。

趙勇的聲音從背景裏炸出來，他在吼，讓孫莉趕緊聯係醫生。

電話斷了。

我穿上外套，叫了車。

趕到兒童醫院的時候，急診走廊的燈白得刺眼。

孩子已經送進了搶救室。

趙勇蹲在牆角，兩隻手抱著頭。

看見我走進來，他猛地站起來，眼睛通紅，血絲爬滿了眼白。

“你滿意了？”

他指著我，手指在發抖，聲音在走廊裏炸開。

“醫生說疑似藥物中毒！孩子現在在裏麵搶救！你現在滿意了？”

孫莉從候診椅上衝過來。

她頭發散了，臉上分不清是淚還是汗。

她兩隻手往我臉上抓，指甲從我下巴劃過去，火辣辣地疼。

“你還我女兒！”

她嗓子已經完全啞了，每一個字都是從喉嚨裏撕出來的。

“你還我女兒！你還我女兒！”

王梅從旁邊撲上來，枯瘦的手抓住我的衣領往後拽。

她的指甲掐進我脖子上的皮膚裏，嘴裏翻來覆去隻有一句話。

“我孫女要是有個好歹我要你償命！你償命！”

趙勇攥著手機在吼，說已經報警了，讓我等著坐牢。

護士從護士站出來拉人，其他病人家屬全都在看。

我後退一步，把孫莉的手從身上摘下來。

我看著趙勇。

“你說，是我讓你們喂的，對嗎？”

趙勇咬著牙，眼睛裏的紅血絲像要爆開。

“對！就是你！你說老祖宗的法子好！你主動要喂！我們全家都聽見了！”

我點了點頭。

手伸進包裏，掏出那支從上戶第一天就開著機的錄音筆。

屏幕的指示燈還在閃，電量還剩一半。

我把錄音筆舉到麵前，看著他們三個人。

“好，那咱們一起聽聽吧。”

趙勇的臉白了。

孫莉抓著我胳膊的手鬆開了。

王梅張著嘴，枯瘦的手還懸在半空，像被人點了穴。

走廊裏安靜得隻剩下搶救室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，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