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沒等他們攆。
天一亮,我撥了家政公司的緊急報備電話。
派單主管接的,我把手機夾在肩膀上,一邊收拾行李一邊說。
三天的錄音,全部上傳。
趙勇端黃連水進嬰兒房的那段。
王梅往奶瓶裏加草藥的那段。
趙勇按著我手機說別給臉不要臉的那段。
“這戶人家有人要給孩子喂來曆不明的中草藥。”
我對著電話說,聲音很平.
“我已經當麵製止過了,但我走之後他們會做什麼,我控製不了。”
主管沉默了幾秒,建議我提前下戶。
“可以。”
我把最後一件衣服塞進行李箱。
“但我有個條件,這戶人家必須簽一份《高危行為風險告知確認書》。
“寫明月嫂已就新生兒禁喂中草藥完成當麵告知,家屬知情並自願承擔一切後果。”
“不簽我就不走,等公司派人來當麵交接。”
主管答應了。
我打印了兩份告知書,從包裏拿出印泥,一起放在茶幾上。
趙勇從臥室出來,拿起告知書掃了一眼,笑了。
“你是不是有病?”
他把紙往茶幾上一甩。
“拿著雞毛當令箭,還沒完了是吧?”
王梅從廚房裏探出頭,看見茶幾上的紙,兩步衝過來。
她一把抓起告知書,揉成一團,直接扔進了垃圾桶。
“簽什麼簽!你一個伺候人的也配讓我們簽字?”
我看著垃圾桶裏的紙團,沒動。
“不簽也行,所有事情經過已經同步到公司後台了。”
“等公司派人來當麵交接,流程走完我就走。”
趙勇煩躁地抓了抓頭發。
他看了一眼垃圾桶裏的紙團,嘴裏罵了一句臟話,彎腰把紙團撿了回來。
他抹平了皺巴巴的紙張,抓起筆,在簽名欄劃了幾道狗爬一樣的字。
筆被他摔在地上,彈了兩下滾到沙發底下。
“簽了,行了吧?滾。”
我把告知書撿起來,檢查簽名和日期,折好放進包裏。
然後我走進嬰兒房,把孩子抱起來。
孩子剛睡醒,眼睛還沒完全睜開,小嘴本能地往我胸口拱。
我把奶瓶遞過去,她含住奶嘴,一口一口地咽,小手攥著我的食指不放。
喝完最後一口,我把她豎起來拍了個嗝,然後放回嬰兒床。
她翻了個身,哼唧了兩聲,又睡過去了。
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,輪子碾過客廳的地板,往門口走。
王梅站在廚房門口,雙手抱胸,聲音不大不小,剛好讓我聽見。
“這號人早就該走了,拿著伺候人的活當尚方寶劍,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。”
趙勇已經回了臥室,門虛掩著。
孫莉從頭到尾沒出來。
門在身後合上之前,王梅的聲音又追了一句出來。
“真晦氣,快點走,我們家不歡迎你。”
門關上了。
我站在樓道裏等電梯,圍裙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我掏出來看,錄音界麵還在走。
我按下停止鍵,保存文件,把這段錄音也拖進了那個以日期命名的文件夾。
電梯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