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樓道的感應燈忽明忽暗。
媽媽走得飛快。
許天昊舉著手機緊跟其後,鏡頭始終對準我的側臉。
“家人們放心,我姐平時雖然摳門,但在外麵還是挺老實的。”
他對著直播間侃侃而談。
我走在最後麵,看著走廊盡頭的防盜門。
那是鄰居王阿姨的家。
媽媽熱情地敲響了門。
門開了一條縫,王阿姨警惕地探出頭。
“哎喲,王姐,打擾你休息了。”
“小雨有點事,需要熟人替她做個人品證明,你幫著說兩句好話唄。”
王阿姨的目光越過媽媽,落在我的臉上。
她原本客套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。
“人品證明?”
她冷笑一聲,猛地把門拉開,對著許天昊的鏡頭嚷道:
“那我可就不藏著掖著了,小雨這丫頭從小手腳就不幹淨!”
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了鍋。
媽媽臉色一變,趕緊去拉王阿姨的袖子。
“王姐,你瞎說什麼呢,孩子辦正事呢。”
“我瞎說?”
王阿姨一把甩開她的手。
“她十二歲那年,偷了我家放在鞋櫃上的五十塊錢,你敢說沒這事?”
原主的記憶在這一刻如尖刀般刺入大腦。
那天許天昊看中了一輛四驅車。
他在家裏撒潑打滾。
媽媽不給買,他就偷偷溜去鄰居家拿了錢。
事情敗露後,媽媽把原主拽進房間,掃帚疙瘩狠狠抽在她背上。
“你是姐姐,你要是不頂罪,天昊以後還怎麼做人。”
原主被打得皮開肉綻。
最後被按著頭去王阿姨家認了錯。
從那以後,整個小區都知道許家有個小偷女兒。
胸口傳來一陣窒息般的悶痛。
我冷冷地看著媽媽。
她的眼神躲開了。
“那都是小時候不懂事。”
她還在強撐著圓謊。
王阿姨砰的一聲關上了門。
“什麼不懂事?三歲看老,這種人的證明我可不敢做!”
走廊裏陷入死寂。
許天昊的臉色陰沉,不停抱怨。
“媽,你找的什麼破人!”
“換一個,趕緊打電話找她的同學。”
媽媽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。
翻了半天,撥通了我初中班長的電話。
電話接通,媽媽特意按了免提。
“喂,是張珍珍同學嗎?我是許小雨的媽媽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不耐煩的女聲。
“阿姨,有事嗎?”
“是這樣,小雨需要個信譽證明,你能不能幫阿姨說句好話......”
對方沉默兩秒,嗤笑一聲。
“阿姨,你讓我給一個撒謊精做信譽證明?”
媽媽的表情一僵。
“許小雨初中那會兒虛榮得要命。”
“明明家裏窮得揭不開鍋,還借錢去買名牌化妝品。”
“要不是她拿到獎學金後被你發現,大家還不知道她這麼不要臉呢。”
記憶再次翻湧。
原主熬了無數個通宵才拿到的市級獎學金。
剛發下來就被媽媽全部搜刮走。
給許天昊買了一個最新上市的隨身聽。
麵對老師和同學的詢問。
媽媽紅著眼眶四處哭訴:
“小雨這孩子太不懂事......為了買那些瓶瓶罐罐,連高利貸都敢借,我這也是沒辦法才把獎學金拿去還債啊......”
這番話,徹底毀了我在學校裏的名聲。
我成了所有人眼裏的虛榮女。
彈幕再次刷滿屏幕。
每條都像往原主傷口上撒鹽。
【原來不僅是白眼狼,還是個小偷加撒謊精。】
【這種人怎麼還不去死啊。】
【心疼媽媽和弟弟,被她連累了這麼多年。】
原主的靈魂顫栗起來,連帶著我的鼻腔都開始泛起酸澀。
我卻沒有發作,冷冷地告訴他們。
“第二個任務失敗。”
“信譽度極差,係統判定為高風險用戶。”
我抬起頭,看著麵前臉色慘白的母子倆。
“貸款額度,隻剩五十萬了。”
許天昊的眼睛瞬間紅了。
他猛地揮手,手機差點掉在地上。
“你耍我是不是?你根本就沒想貸款!”
媽媽也反應過來,伸手就要擰我的耳朵。
“你個喪門星,你把我的兩百五十萬弄沒了!”
我側身躲開她的手。
“是你們自己做家人不合格,怪我嗎?”
許天昊盯著我,眼神陰狠。
他突然關掉了直播。
“媽,別跟她廢話了。”
他咬牙切齒地說。
“她就是存心玩我們,錢的事我自己想辦法。”
我看著他們轉身下樓的背影。
抬腿跟了上去。
傍晚時分,我準備下樓散散心。
剛走出單元門。
樓道的陰影裏突然衝出兩個黑影。
一塊帶著刺鼻藥水味的毛巾,緊緊捂住了我的口鼻。
意識陷入黑暗前。
我聽到了麵包車車門拉開的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