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
晚上，小滿回來了。

她低眉順眼地敲門進來，跪在我麵前。

"南星姐，對不起。婚紗我找了最好的裁縫，已經補好了。等婚禮那天，你穿著它出嫁，也算我替明崢贖罪。"

我打開盒子。

婚紗確實被重新縫好了，可胸前原本繡著"南星"兩個字的襯裏，被整塊剪掉了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個歪歪扭扭、醜得紮眼的"滿"字。

"南星姐，我知道你不高興。"她跪在地上，聲音怯怯的，"可我也沒辦法，原來的襯裏都臟了，洗不幹淨，隻能換一塊。"

"你換的是你自己的名字。"我看著她。

她紅了眼眶，"我隻是想著，這婚紗我也穿過一回了，留個念想。我知道我錯了，可我這輩子都當不了新娘了，我就想親眼看著明崢結婚，看著他幸福......"

"你能不能，讓我做你的伴娘？"

我皺眉："不能。"

"讓她去。"顧明崢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進來，聲音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，"讓她站在你眼皮底下，她才沒機會搞事。"

"顧明崢。"我轉頭看他，"這是我媽給我做的婚紗。她連我名字都換了，你還讓我把她留在婚禮上？"

"不就一個名字？"他皺眉，"你跟她計較什麼？她懷著孩子，懂不了那麼多。"

"好。"

我抱起那個紙盒，走到窗邊，打開客廳的壁爐，把婚紗整個丟了進去。

火苗騰地躥起來，燒著了母親的百合，燒著了那個歪歪扭扭的"滿"字。

小滿"啊"地驚叫起來，撲上來想搶："南星姐！你怎麼能燒了它！"

我擋在壁爐前，火光映著我的臉，"我不需要它了。"

"南星！"顧明崢終於動了怒，"你知不知道那件婚紗是小滿求了人家一下午才補好的？你仗著南家大小姐的身份，就這麼糟蹋別人的心意？"

"心意？"我看著他，忽然笑了，"顧明崢，那我媽的心意算什麼？"

他臉色鐵青，轉身就走，摔門聲震得整棟樓都在響。

小滿跟在他身後，走到門口，忽然回頭，衝我露出一個得意的、無聲的笑。

我站在原地，看著婚紗在火裏一點點化成灰。

"媽，"我輕聲說，"對不起，這場婚禮，我不穿婚紗了。"

第二天一早，顧明崢坐在餐桌主位，麵前放著一遝文件，語氣是難得的耐心。

"星星，婚紗的事，我不跟你計較了。"他抬手示意我坐下，"但有一件事，你必須聽我的。"

我抬頭看他。

"那個女性救助項目，"他抬眼看我，"你婚前一直替顧氏管著。我知道是你三年心血，也知道你是為了紀念伯母。"

"把它交給小滿。"

我放下筷子，看著他："你說什麼？"

"她肚子裏是顧家的孩子，總要有個正經身份和營生。"他說，"你手裏項目那麼多，讓一個出來，成全她，也成全我。"

"那是我媽的名字建的。"我說，"她配嗎？"

"配不配，我說了算。"他敲了敲桌麵，"南星，你為什麼總是這麼強勢，讓一個孕婦有口飯吃，很難嗎？"

"很難。"我站起來，"因為那口飯，是我媽留給我的。"

我轉身就離開了，想去公司收拾好項目資料。

可是，我還是在顧氏慈善發布會上看到了那份項目。

小滿穿著一身素淨的白裙，挺著肚子站在台上，對著鏡頭聲淚俱下。

她說的每一句話，都是我在無數個深夜裏，對著母親照片寫下的字。

那些走訪記錄、企劃書、受助女性的感謝信，甚至母親臨終前握著筆，一個字一個字替我改過的項目願景。

全都被她，安在了自己的"貧民窟故事"裏。

我冷笑一聲，讓助理把原始文件和創作記錄全部整理出來。

剛想上台的時候，顧明崢卻伸手攔住了我。

"小滿抄襲的事，"他轉過身，這是我第一次聽見他親口承認，"我知道了。我已經讓她滾出顧氏了。"

"那你還攔我？"

"南星，"他走過來，一把攥住我的手腕，聲音壓得極低，“我這都是為了你好。她現在是全網同情的孕婦。你南家大小姐這個時候跳出來，說她貧民窟的故事是編的，網友隻會覺得你仗著家世欺負孕婦，覺得你連一個無依無靠的可憐女人都容不下。"

"你主動把項目讓給她，配合宣傳，對大家都好。"

"我不。"我甩開他的手，"那是我媽的名字。我絕不可能讓給一個偷了我東西的人。"

"你什麼都有，"顧明崢看著我，眼神一寸一寸冷下去，"少一個項目，不會死。而她除了這個孩子，一無所有。你為什麼一定要把她逼上絕路？"

我盯著這張我愛了整整十年的臉，忽然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。

顧明崢大概是察覺到我情緒不對。

他難得放軟了神色，坐到我身邊。

"星星，別不高興了。"他伸手，想揉我的頭發，"項目的事是委屈了你，可也是為了大家好。"

"後天顧家家宴，我帶你去。"他說，"讓所有人都知道，你才是我顧明崢名正言順的顧太太。小滿那邊，我會處理。"

我看著他溫柔的臉，胃裏忽然一陣翻湧。

可我不能讓他起疑。父親還在他手裏，陸晏那邊的交接還沒完成。

"好。"我點頭，"我去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