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婚車停在陸家大宅門口時,迎接我的不是喜炮,而是陸景琛大嫂手裏的一份"入門須知"。
白紙黑字,五條家規——
一、長嫂如母,需對長嫂百依百順。
二、每日晨昏定省,伺候長嫂起居。
三、需要記住長嫂喜惡,一切以長嫂為尊。
四、婚後第一個孩子要過繼給長嫂。
五、掌家權全權交給長嫂,不得有違。
我抬頭看向陸景琛。
他站在台階上,西裝筆挺,目光有些閃躲。
"阿寧,先簽了,回頭我再跟他們談。"
我笑了一下。
"家規的事你也知道?"
他沒回答。
大嫂溫淺倒是直接:"弟妹,你家公司上個月不是被清算了麼?嫁進我們陸家,就該有嫁進來的規矩。"
原來如此。
他們以為我破產,所以想要調教我。
我垂眼看著那張紙,忽然覺得很可笑。
我的公司確實注銷了——
因為資產已經全部並入新加坡母公司,估值翻了六倍。
但我沒有解釋。
我拿著家規,笑了笑。
"好啊。"
......
陸景琛明顯鬆了口氣。
他伸手,想從我手裏拿回那張紙。
我沒鬆手。
“五條,我記下了。”
我把紙折好,塞回他那件剪裁得體的西裝前袋裏。
“那你快進來吧,媽還在裏屋等著敬茶呢。”
溫淺從台階上一路小跑下來,笑得眉眼彎彎,伸手就要來勾我的胳膊。
我側身躲開,轉身往門口停著的婚車走。
“阿寧!你幹什麼!”
陸景琛追上來,一把扣住我的手腕。
“大喜的日子,你帶著你的人原路往回走,讓滿堂賓客看什麼笑話?”
我停下,回頭看他。
“陸景琛,我們認識八年。這八年裏,我在你麵前鬧過一個字嗎?”
陸景琛的臉一下子沉了。
“沈知寧!你說的什麼話!
“我哥他為了救我,命都沒了。隻留下了大嫂,我不照顧她,誰照顧她?陸家欠她一條命,我這條命都欠她!”
我看著他,心口一點點發涼。
“你把她當大嫂照顧,我沒意見。”
“可你讓她又是遞家規,又是管我吃穿住行,你把我當媳婦,還是把你大嫂的玩具?”
陸景琛話還沒出口,溫淺已經追了過來,眼眶說紅就紅。
“知寧,你別怪景琛,都是嫂子不好,那份‘入門須知’,是我自己擅自寫的。”
“我想著瑤瑤爸爸沒了,總得有人替景琛張羅,是嫂子不懂事,你把那紙撕了,往回你,咱們別為了我吵架,成不成?”
她低眉順眼的,越說越委屈。
陸景琛一看她這樣,火氣立刻燒到我這邊。
“沈知寧,鬧夠了沒有?你看你把嫂子逼成什麼樣了!嫂子身體本就不好,要是出了什麼問題,我一定要你陪葬!”
我看著他。
那張臉,那雙眼睛,在過去的八年裏,我看過千千萬萬遍。
我們是校園長跑,整整八年。
他為我講題;為我準備考試資料;害怕我學習太久傷了眼睛,還專門去中醫老師傅那裏學習了按摩手法。
他說,我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,所以一定要對我好,不然別人搶走了怎麼辦。
甚至畢業之後馬不停蹄跟我訂了婚。
可是自從三年前陸景琛的哥哥為了去給他送資料,出車禍連人帶車開進河裏的之後,他的生活裏就隻有他的嫂子溫淺。
他會記得嫂子秋天會咳嗽要吃梨,會記得嫂子喜歡吃什麼東西,甚至記得嫂子的狗喜歡玩什麼玩具,就是記不住我不吃香菜,記不住我吃芒果會過敏。
可對於這些我從來沒有怪過他,甚至想跟他一起報恩。
但是現在我不想了,因為他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愛上了他的大嫂。
我看著陸景琛一臉戒備的護在溫淺身前,突然什麼都不想計較了。
我以為我抓住了愛情。
卻沒想到是算計。
我沒有再說話,而是轉身拉開車門。
"原路返回。"
"沈知寧!你別過分了!"
他一把拽住車門,眼睛紅得能滴血。
"你現在家也沒了,公司也黃了,你回哪兒去?你以為你這性子,外麵還有誰有耐心受你?都到了現在這種情況你還要跟嫂子爭風吃醋嗎?"
我看著他。
"陸景琛,我以後不會吃醋了。"
我上車,砰的一聲關上車門。
"開車。"
婚車調了個頭,緩緩駛出那條鋪滿紅毯的路。
這個時候,手機開始瘋了。
屏幕上"陸景琛"三個字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,一遍又一遍。
我把手機翻過去,不看。
電話響了十幾分鐘,終於不響了。
幾分鐘後,消息一條一條彈了進來。
婆婆:"沈知寧!你們沈家都破產了,我們都不嫌你,你倒是使性子起來了!你現在身上一個子兒都沒有了,除了進我們陸家,誰還要你?"
溫淺:"知寧,不是我說你,跟著景琛這麼多年,你一直占著,如今你連底子都沒了。聽嫂子一句,回來跟景琛好好結婚吧。"
我看著那一行字,一個字都沒有回。
我把手機鎖了,撥通了助理的電話。
"陸家名下的八個項目,明天起,全部按流程收停。"
"之前以我和沈氏名義投進陸家的資金、股份、項目款,回扣全部起案,七天內能抽多少抽多少。"
"動靜小一點,別讓那邊的人察覺。"
電話那頭一愣,隨即說道:“好。”
掛了電話,我又撥出另一個號碼。
響了三聲,我媽接起來。
"媽,婚事取消了。"
電話那頭安靜了許久。
然後我聽見她說:"好,我們閨女說不想嫁就不嫁。你爸在邊上說回了新加坡,咱們自己把公司捧起來,誰也管不著。"
我眼眶一熱。
"國內的事,我七天就能辦完,辦完我就回來,媽。"
我掛斷電話,把手機插回包裏。
婚車駛過最後一盞路燈,身後那一片通明燈火,一寸一寸,退進了夜色。
我閉上眼睛。
七天。
足夠我收回送出去八年的東西,也足夠我把這八年,一分不差,從陸家手裏,討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