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三日後,顧雲深來見我。
他眼下烏青,顯然在羅淞淞床邊守了許久。
他開口便是道歉,“翠枝,那天是我心急。”
“打了你,是我不對。”
我靜靜看著他,怎麼短短半年,他就愛上別人了呢?
顧雲深輕歎一聲,“淞淞失去了孩子,如今身心俱傷。”
“我思來想去,決定盡快迎她進門。”
我以為自己聽錯了,“你說什麼?”
顧雲深的語氣像是在商量再尋常不過的小事。
“這麼久了,我總該給她一個交代。”
“婚期定在下個月初七。”
“你作為顧家主母,也一起操辦吧。”
他將管事對牌放到我麵前,還有一本厚厚的冊子。
赤金頭麵,南海珍珠......好東西寫成了長長一串。
當年我嫁給顧雲深的時候,聘禮不過是兩隻老母雞。
連件像樣的銀簪都沒有。
如今輪到羅淞淞,倒是樣樣齊全。
我看著他,忽然笑出了聲。
“顧雲深,你睡了別的女人。”
“如今還要我替你操辦婚事?”
顧雲深皺起眉頭,“翠枝。”
“京城權貴之家,納妾本就是常事。”
“你何必如此斤斤計較?”
我不敢相信這話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。
我曾以為顧雲深會和那些男人不一樣。
從前老家朱員外家的少爺追了我整整三年。
煩得我差點把他踹進河裏。
顧雲深知道後,氣得幾天沒睡好覺。
他說:“這種紈絝子弟,今日喜歡你,明日就能喜歡別人。”
“朝三暮四之人,哪裏懂什麼叫真心。”
後來隔壁老王納了個二姨娘,顧雲深更是連寫三首長詩。
字字句句都在罵男人薄情寡義。
誰知那詩沒多久便傳遍整個村子。
隔壁老王氣得提著棍子找上門,把顧雲深揍得鼻青臉腫。
我當晚就衝到老王家,把他狠狠打了一頓。
順帶替顧雲深討回了醫藥費。
從那以後,顧雲深看我的眼神更加崇拜。
他說,“翠枝,你和旁人都不一樣。”
“你活得自在,敢愛敢恨。”
“這世上再沒有第二個像你這樣的姑娘。”
可如今他卻親口告訴我,他愛上了另一個女人。
“為什麼?”我死死盯著他。
顧雲深緩緩開口,“淞淞是我見過最溫柔的女子。”
我怔住了。
我從自小在鄉野長大。
扛著鋤頭跟村裏的混小子打架。
誰敢欺負我,我就打回去。
曾經顧雲深最喜歡的就是這樣的我。
他說我像風,自在又鮮活。
他說他最討厭那些弱不經風的女子。
而羅淞淞恰恰就是這樣的人。
她剛到我家的時候,渾身臟兮兮的。
說話細聲細氣,走兩步都像要摔倒。
顧雲深當時嫌棄得不行,背地裏不知道跟我抱怨過多少次。
“她怎麼吃這麼多?”
“天天哭哭啼啼的,看著就煩。”
“明明已經十幾歲,怎麼什麼都不會做?”
可就是這樣一個人,我卻處處護著。
家裏本就不寬裕,我還是把最好的東西留給她。
因為她像極了我在饑荒時候死去的親妹妹。
朝廷發下來的賑災糧,我總是先盛給她。
家裏難得買回來的饅頭,也是先緊著她吃。
她害怕打雷,我讓她睡在我身邊。
蓋著我成親時花光所有積蓄才做出來的蠶絲被。
顧雲深還為此跟我鬧了好幾天脾氣。
那時候,羅淞淞總是紅著眼睛看我。
一口一個姐姐,一口一個恩人。
她說,“若不是姐姐,我早就死了。”
“姐姐的大恩大德,我這輩子都報答不完。”
我信了。
甚至擔心她寄人籬下受委屈,總想著對她再好一點。
可我怎麼都沒想到。
偏是我親手救回來的人,成了傷我最重的白眼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