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顧雲深要進京趕考的盤纏,被我放進了羅淞淞的破碗裏。
她賣身葬父,巴掌大的臉哭得灰撲撲。
顧雲深沉著臉,將我的手扯得生痛。
“夫人倒是大方。”
“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人,讓我們全家都陪著喝西北風嗎?”
頂著責罵,我還是將羅淞淞帶回家,當親妹妹一般照顧。
我替她葬了父親,撕了賣身契,又將高燒不退的她背回家,請來鎮上最好的大夫。
顧雲深嫌她晦氣,要把她趕去柴房。
我便將她留在自己屋裏,和我同吃同住。
她沒有換洗衣裳,我拿自己的嫁衣給她改。
她不識字,我一筆一畫教她寫名字。
她被村裏的無賴堵在巷口,也是我抄起柴刀擋在她身前。
每次吃飯,我都會把碗裏僅有的雞蛋夾給她。
“淞淞還在長身體,晚飯多吃一些。”
顧雲深進京趕考那年,羅淞淞哭著發誓。
“夫人放心。”
“我一定替您照顧好老爺,不讓那些狐狸精近老爺的身。”
僅僅半年,顧雲深高中狀元,官拜戶部侍郎,賜宅一區。
我坐了半個月馬車進京受封誥命。
剛踏進京城顧府大門,就被婆子攔下。
“夫人,老爺說,等羅姨娘用完晚膳,您再進去請安。”
......
我揮著手裏的扁擔,狠狠地打在攔門的婆子身上。
“知道我是夫人,還敢在我麵前造次。”
“我看誰敢攔著我。”
我揮舞著擔子,不顧一切闖了進去。
發現羅淞淞正坐在食廳正中央。
羅姨娘是羅淞淞?
我腦子有一瞬間天旋地轉。
看見我來,羅淞淞撫著不太明顯的肚子,站了起來。
“姐姐,你終於來啦。”
“老爺說,讓我為你接塵。”
“這二十道熱菜,可都是按照你口味做的。”
我才看到她的麵前擺了約有二十道菜,可都被吃了一半。
羅淞淞看到我的一動不動,隨即又撫著肚子坐下去。
“孩子餓了,我就先吃了兩口。”
“想來姐姐對我這麼好,也是不會與我計較。”
半年前,那個對我感恩戴德的人。
如今懷著我丈夫的孩子,眼裏滿是算計。
我望了望四周,顧雲深不在。
“顧雲深呢?”
羅淞淞見我不搭理她的話,便自顧自地說了起來。
“姐姐,如今老爺已是戶部侍郎,您實在不該直呼他名諱。”
“壞了顧府的規矩可就不好了。”
她的樣子儼然是這府裏的女主人。
我一棍子敲碎了桌子,盤子碎了滿地,一片狼藉。
“你一口一個顧府規矩,見到我卻連行禮都沒有。”
“我竟不知道,這顧府什麼時候輪到你來做主。”
碎掉的瓷片濺到羅淞淞的腳邊,她身子一歪,用手帕遮住自己的口鼻。
眼神裏滿是對我這個粗鄙的村婦的厭棄。
“姐姐,老爺已經把管事的對牌給了我。”
“我是還沒過門。老爺說你待我如親姐妹,需等你來再為我主持。”
“我一心想要協助姐姐,姐姐說這個話,傷了我的心。”
說著她捏起手帕,假裝擦了擦眼淚。
“我肚子的孩子,再怎麼也是庶子。”
“萬不會越了姐姐去,姐姐何必嫉妒我。”
這些話噎得我上氣不接下氣。
我虛長她幾歲,拿她當妹妹疼。
她明明知道我最厭惡男人三妻四妾。
卻還是恬不知恥地投進了我夫君的溫柔鄉。
“還沒過門就爬上了我男人的床。”
“你們倒是快活,肚子裏都揣上雜種了。”
羅淞淞的呼吸明顯加快,手氣得顫抖著。
“姐姐,你怎麼能說雲深的孩子是雜種呢。”
“你們這兩個奸夫淫婦。”
我抬手輕輕甩了羅淞淞一巴掌。
“生的不是雜種,是什麼?”
可誰知她身子一軟,直接癱倒在地,下體鮮血直流。
“快......快叫大夫,快救救我的孩子。”
丫鬟婆子瞬間亂成一團。
“姨娘見紅了,快請大夫。”
“快,快去稟告老爺。”
我看著自己的手怔怔出神。
我隻用了兩分力氣,絕不可能把人打到流產。
可此刻所有人看向我的目光,都像在看一個害死顧家骨肉的毒婦。
顧雲深下朝的服飾還沒來得及換,直直衝了進來。
“淞淞,你別怕,大夫馬上來。”
他將羅淞淞抱進懷裏,捂著她的肚子。
羅淞淞死死抓住他的衣袖,眼淚撲簌簌往下掉。
“是我不好,是我惹姐姐生氣了......”
她越是替我開脫,顧雲深眼裏的怒火便越盛。
婆子和大夫將羅淞淞帶入室內。
顧雲深沉著臉,一句解釋都不聽,一記耳光重重落在我臉上。
我被打得偏過頭去,血腥味蔓延到胃裏。
十年夫妻,這是他第一次打我。
“沈翠枝,淞淞是你帶回來的。”
“況且她肚子裏還懷了顧家的骨肉!”
“你怎麼能下這種狠手!”
“若再有下次,你便滾出去。”
可顧雲深,從我踏進府裏的那一刻,我就想離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