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硯之讓人送來的那張認錯書,我沒有簽。
我盯著紙看了一夜。
上一世沈家最難時,他高燒三日,攥著我的手讓我走。
病好後,卻又給我買了一匣金珠。
“你不是喜歡錢嗎?”
就是這些好,讓我總覺得,再等等,他總會信我。
可天亮時,我還是把那張紙扔進了火盆。
當天夜裏,謝家大門便被潑滿汙水。
第二日,臭雞蛋、爛菜葉堆了一地。
門上寫滿白眼狼、為富不仁。
母親蹲在門口一遍遍擦,手凍得通紅。
外頭卻有人高喊:
“沈家獲罪,說不定就是謝家害的!”
“不然她怎麼前腳退婚,後腳就把沈家的鋪子全買了?”
我站在門後,指甲一點點掐進掌心。
上一世我散盡嫁妝救沈家,他們誇我有情有義。
這一世我隻是不肯救,竟成了害沈家的凶手。
當晚,幾個醉漢翻進後院。
“謝家的姑娘不是愛錢嗎?讓爺看看值幾兩!”
哥哥趕到時,明月被堵在回廊,衣袖已經被扯爛。
她縮在母親懷裏,抖得哭不出來。
我腿一軟。
“明月......”
她卻先抓住我的手。
“姐姐,不怪你。”
這一句,比所有罵聲都疼。
父親當夜去了族裏。
回來時額角帶血,卻把族譜扔進火盆。
“他們要拿我女兒換全族的名聲。”
“這個族,不認也罷!”
哥哥也燒了停職文書。
“官沒了還能掙。”
“妹妹沒了,我去哪找?”
母親紅著眼抱住我。
“你隻是退了一門婚。”
“憑什麼他們要把你逼死?”
我終於撐不住了。
我明明知道自己沒錯。
可父親流血,哥哥停職,明月退親,連家裏的姑娘都不敢出門。
我想變得更強。
可在變強之前,我好像先把所有愛我的人拖進了泥裏。
那一夜,我沒看賬本,也沒撥算盤。
我隻是捂著耳朵坐到天亮。
第一次,我不想賺錢,不想證明,也不想再聽見沈硯之的名字。
我隻想逃。
天亮時,我收了幾件素衣。
母親看到包袱,臉色驟白。
“去哪?”
“清虛觀。”
父親猛地拍桌。
“不準!”
我低著頭。
“我不是認罪。”
“我隻是......有點撐不住了。”
“想找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,躲幾天。”
母親一下紅了眼,把包袱死死抱進懷裏。
“要躲就在家裏躲。”
哥哥故意笑。
“官停了,親退了,族也斷了。”
“最壞還能壞到哪去?”
話音剛落,院外忽然傳來一聲高喝。
“聖旨到。”
滿屋死寂。
昨日禦史才請旨送我入清虛觀。
今日聖旨就到了。
母親手裏的包袱啪地落地。
父親臉色慘白。
哥哥猛地抓住我。
“泠月,從後門走!”
母親哭著推開側門。
“快!聖旨爹娘替你扛!”
我看著他們擋在我麵前,眼淚忽然止住。
我可以怕,可以累,可以想逃。
可不能讓他們替我抗旨。
我慢慢掙開哥哥的手,整理好衣袖。
“若這道聖旨真是讓我出家......”
“我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