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沒聽族裏的勸。
沈家三間綢緞鋪,我照買。
城西倉庫、兩處貨棧,也全讓掌櫃去談。
上一世,我把自己的銀子全填進沈家,陪沈硯之重新做到京城第一。
這一世,憑什麼不能把謝家做到第一?
我愛錢。
也最知道什麼生意值得做。
第三份契書剛簽完,哥哥忽然回來了。
他還穿著朝服,卻摘下烏紗帽,重重放在桌上。
我心口一沉。
“哥?”
“我被停職了。”
筆尖猛地劃破紙麵。
今日早朝,禦史參謝家趁沈家獲罪低價收購產業。
哥哥在戶部任職,也被扣上借官身為家中牟利的罪名。
聖上命他停職自省。
他頓了頓。
“還有人說你薄恩逐利,不配為婦。”
“請旨送你去清虛觀修行。”
我喉嚨驟然發緊。
還沒開口,三嬸便拿著一張庚帖衝進來。
“明月的婚事黃了!”
庚帖摔在我腳邊。
“人家說謝家的姑娘今日能嫌夫家窮,明日就能嫌丈夫官小!”
明月站在門外,眼睛哭得通紅。
見我看她,還強撐著搖頭。
“姐姐,我不怪你。”
“就是......嫁衣繡了一年了。”
我鼻腔猛地一酸。
四嬸卻哭著質問。
“你有錢有鋪子,一輩子不嫁也能活!”
“可她們憑什麼替你受罪?”
我低頭看著那張庚帖。
上一世,我沒有退婚。
所以哥哥仕途順遂,明月風光出嫁。
隻有我三十六歲便咳血死在賬房。
胸口疼得厲害。
可這一次,我沒有再問自己是不是錯了。
我隻是忽然明白。
我還不夠強。
我有錢,所以能買鋪子。
可禦史幾句話,就能停哥哥的官。
幾句流言,就能毀掉妹妹一年的嫁衣。
原來隻有錢,還遠遠不夠。
我抓起披風出了門。
馬車剛到長街,便有人高喊。
“京城第一財迷來了!”
“沈公子人一窮,她就退婚吃絕戶!”
幾枚銅錢猛地砸來。
一枚擦過我的臉,滾到腳邊。
“謝大小姐不是愛錢嗎?”
“賞你的!”
四周哄笑。
“怎麼不撿?”
我盯著那枚銅錢,彎腰撿了起來。
笑聲更響。
“真撿了!”
我吹掉上麵的灰,放進荷包。
“為什麼不撿?”
人群一靜。
“一文也是錢。”
“我謝泠月愛錢,從來沒藏過。”
我掃過眾人。
“倒是諸位,逼我必須陪他吃苦。”
“到底是誰更認錢?”
笑聲頓時散了。
一隻爛雞蛋卻猛地砸來。
我還沒躲,一道人影已經擋在麵前。
啪的一聲。
蛋液碎在沈硯之肩頭。
他冷冷掃過眾人。
“我和她的事,輪不到你們替我出氣。”
他把我拉進馬車,丟來一方帕子。
第一句話卻是:
“現在知道後果了?”
我指尖一頓。
“你早知道?”
他沒有否認。
“謝泠月,你背後還有父母兄妹。”
“你可以不在乎自己被罵,他們呢?”
我心裏剛泛起的那點暖意,一寸寸涼了。
原來他知道。
知道哥哥可能被牽連。
知道妹妹會因我被議論。
也知道隻要家人受苦,我就一定會動搖。
沈硯之語氣緩了些。
“把沈家的鋪契退回來。”
“去清虛觀住幾日,認個錯。”
“我會告訴外麵,退婚是我主動提的。”
“你哥哥的官職,謝家姑娘的婚事,我也會替你解決。”
他頓了頓,甚至笑了一下。
“你不是最會算賬嗎?”
“現在總該知道,這門婚退得有多虧了。”
我看著他,忽然什麼都明白了。
他不是不知道我疼。
他隻是篤定,代價夠大,我自然會回來。
“所以隻要我低頭,你就肯救謝家?”
沈硯之皺眉。
“我隻是讓你別再任性。”
任性。
原來我不願嫁他,便叫任性。
我慢慢擦掉臉上的泥點,將帕子放回他手裏。
這一刻,我忽然知道自己以後要掙什麼了。
不隻是銀子。
我要掙到有一天,禦史不能拿哥哥逼我。
流言不能拿妹妹逼我。
我能過想要的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