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沒回林念那條消息。
第三天,學校官微發了一條通知。
"關於我校學生蘇硯涉嫌霸淩事件的情況說明。"
寫得很官方:接到多名學生及家長舉報,目前正在核實,期間暫停該生一切評優評先及推薦資格。
評論區一千多條。
有本校的,有外校的,有家長,還有幾個本地媒體號跟進轉發。
"保送生欺淩弱小學生""成績再好人品不行有什麼用""建議永久取消資格"。
我媽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哭了一上午。
我爸在客廳來回踱步,打了七八個電話,語氣從強硬變成無力。
"對......我知道程序......但這是誣陷......你們能不能先查清再公布?"
沒人聽。
下午,有記者蹲到我家樓下。
不知道是誰把地址透了出去。
我爸下樓買菜,被拍了個正著。
回來時手在抖。
"門口三個人架著攝像機,問我你是不是經常打人。"
我坐在房間裏,聽見我媽的哭聲從隔壁傳過來。
手機震了。
一個陌生號碼。
我接了。
"蘇硯同學你好,我是X都市報的記者,想跟你聊幾分鐘——"
掛斷。
又震。
另一個號碼。
"蘇硯嗎?我代表受害者家長聯盟——"
掛斷。
微信彈出來。
林念的朋友圈更新了。
一張黑色背景圖,配了一行字:
"做對的事,哪怕代價是失去最好的朋友。晚安。"
底下三十多個讚,十幾條評論。
"念念你太勇敢了。"
"正義終會到來。"
"需要幫忙說一聲!"
我翻了翻評論列表。
有兩個名字我認識。
一個是帖子裏第二個"受害者"的姐姐。
一個是三年前我從天台上拉下來的那個女生。
她當時被同班四個人排擠,連著一個月被扔課本、藏校服。
我發現的時候她已經站在欄杆外麵了。
我把她拉回來。
之後我去找了那四個人,把領頭的書包扔了,跟他說如果她再出任何事,我拆了他。
現在那個女生在林念朋友圈底下留言——
"念念加油,我支持你。"
我盯著這條留言看了很久。
她大概已經忘了三年前是誰拉著她的手腕把她從欄杆外麵拽回來的。
也可能沒忘。
隻是現在風向變了,沒人敢站在我這邊。
第四天。
學校正式約談我。
這次不在主任辦公室,在小會議室。
長桌兩邊坐滿了人。
校長,副校長,教導主任,德育主任,年級主任,兩個班主任,一個法律顧問。
對麵坐著五個家長。
五個。
從三個變成五個了。
林念坐在旁邊的旁聽席上,低著頭,手裏攥著紙巾。
校長開口:"蘇硯同學,目前共有五名學生及其家長提交書麵舉報,指控你存在不同程度的暴力行為。
鑒於事態升級,學校需要你正式做出回應。"
一個家長立刻站起來。
"回應什麼回應?五個孩子都說了同樣的事!還要怎麼調查?直接處分!"
另一個家長拍桌子:"我兒子到現在還做噩夢,你知不知道?"
副校長安撫:"各位家長,請先——"
"先什麼?你們學校包庇了他多久?"
會議室亂成一鍋粥。
我坐在那裏,對麵的家長一個比一個激動,手指幾乎戳到我臉上。
校長終於抬手壓住。
"蘇硯,你有什麼要說的?"
我開口。
"我想請學校調取完整的監控記錄。"
法律顧問點頭:"可以,具體要調哪些?"
"所有舉報涉及的時間和地點。"
一個家長冷笑:"監控?他肯定挑沒監控的地方打人!"
我看著他。
"操場有監控。教學樓過道有監控。食堂門口有監控。"
"五個人舉報的地點,至少三個在監控範圍內。"
家長臉色變了一瞬,很快又漲紅。
"那又怎樣?監控隻能拍到打人,拍不到他為什麼打人!反正就是打了!"
我沒說話。
德育主任翻了翻材料:"監控我們已經在調了,但有一部分時間太久,可能已經覆蓋。"
我點頭。
意料之中。
三個月前的監控早被覆蓋了。
而林念選的每一個"受害者"事件,都剛好卡在監控保存期的邊緣。
她做了功課的。
校長看向我:"蘇硯,在監控結果出來之前,學校需要你寫一份情況說明。
如果你對指控有異議,請在說明中詳細陳述。"
我拿過紙筆。
寫到一半,門被推開了。
教導主任助理跑進來,表情很奇怪。
"校長,外麵來了一群人......說要見蘇硯。"
"什麼人?"
"是......被舉報的那幾個學生。"
全場一靜。
助理咽了口水:"但不是來指控的。他們說......他們要為蘇硯作證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