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午兩點。
太陽很毒。
我打車到了蘇柚約的那家高定裁縫店。
還沒推門,就透過玻璃櫥窗看見了裏麵的畫麵。
蘇柚站在三麵落地鏡前,穿著一條露肩白裙。
裙腰收得很細,鎖骨線條流暢地延伸進領口。
她對著鏡子轉了一圈,裙擺跟著揚起來。
整個人明亮又鮮活。
裁縫和助理圍在一旁,由衷地讚歎。
"蘇小姐,這條裙子簡直就是為您定做的,腰線漂亮,氣質也好。"
蘇柚笑了笑,回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陸廷洲。
"怎麼樣?"
陸廷洲抬眼看了她一下。
"醜。"
蘇柚臉色瞬間垮了。
"陸廷洲,你是不是眼瞎?"
陸廷洲懶散地扯了下嘴角。
"像小學生偷穿媽媽的晚禮服去畢業典禮。"
"你才小學生!"
蘇柚氣得直接拎起裙擺衝過去要踢他。
陸廷洲偏了偏身子,輕鬆躲開,笑得肩膀都在抖。
那模樣,哪裏還有半點平日清冷矜貴的樣子?
活脫脫就是個青春期故意惹心上人生氣的小男孩。
裁縫被他們逗笑了。
"你們感情可真好。"
蘇柚立刻哼了一聲。
"好什麼好,他幼稚得要死。"
裁縫笑著接話。
"男生不都這樣嗎?隻有在最喜歡的人麵前,才會犯這種幼稚病。"
我站在門外。
玻璃上映出我蒼白的臉。
原來連一個外人都看得出來。
隻有我,一直看不明白。
從前每次蘇柚在場,陸廷洲就會變得格外鮮活。
會頂嘴,會挑釁,會笑,會故意惹她生氣。
而麵對我時,他永遠溫柔、克製、體貼,又疏離。
我曾一遍遍說服自己。
他們隻是姐夫和小姨子的關係,年紀相仿玩得開而已。
可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明白。
有些幼稚,或許不是因為太熟悉。
而是因為喜歡得太深。
我推門進去。
蘇柚看見我,朝我招手。
"姐!你終於來了!快來試衣服,我都快把這家店穿了個遍了。"
說完又催陸廷洲。
"你也幫忙看看啊。"
陸廷洲往沙發上一靠,手一攤,語氣隨意。
"你們女人的事我不懂,最後我負責刷卡就行。"
蘇柚不滿地嘟嘴。
"剛給我挑的時候不是挺起勁的嗎?現在我姐一來倒當大爺了。"
她頓了一下,笑著歎氣。
"真搞不清楚到底是你和我姐求婚,還是你要跟我求婚。"
這話一出。
裁縫的笑容明顯僵了一下。
她看看蘇柚,又看看陸廷洲,最後目光落到我身上。
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。
原來要穿裙子的人,是我,不是蘇柚。
空氣有一瞬間的尷尬。
我朝裁縫笑了笑,示意自己沒事。
蘇柚沒留意這些,推著我就往試衣間走。
"姐你快換這件,我剛看著覺得特別適合你。"
簾子拉上。
等我換好出來時,沙發旁的地上已經堆了好幾個蘇柚試過的包裝袋。
陸廷洲正低頭刷卡簽單。
聽見動靜,他抬起頭來,隨意掃了我一眼。
表情波瀾不驚。
"挺好,包起來吧,和柚柚那些一起算。"
他的眼神沒有在我身上停留超過兩秒。
可我身上這條裙子,並不合身。
腰有些鬆,胸口又有些緊。
背後的隱形拉鏈卡在一半,怎麼都拉不上去。
可他沒有看見。
或者說,他看見了。
但根本不在意。
我轉身回了試衣間。
換下裙子的時候,後背一條深紅的勒痕刺得我倒吸一口涼氣。
不合適的衣服,硬穿上隻會傷人。
不合適的人,硬留在身邊也隻會遍體鱗傷。
所以無論是這條裙子,還是陸廷洲。
我都不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