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一早,我獨自打車到腫瘤醫院。
醫生翻看著我的影像結果,眉頭緊鎖。
“情況不樂觀,雙側卵巢必須盡快切除。”
“術中會根據病理結果判斷是否擴大手術範圍,拖延一天都可能增加轉移的風險。”
我看著醫生手裏的單子,全程很平靜。
直到聽到那句“以後無法再通過自身卵巢取卵”時,我的手指才輕微蜷縮了一下。
我不是舍不得繼續做試管。
我隻是覺得荒誕,就在幾個小時前,所有人還在滿懷希望地替我安排第四次。
護士拿來術前準備的單子,遞給我一支筆。
“有沒有家屬陪同?手術需要直係親屬簽字。”
我拿出手機,按亮屏幕。
通話記錄裏,那28個未接通的電話依然鮮紅刺眼。
昨天賀庭洲沒有回撥,也沒有問我為什麼突然連續找他。
家庭群裏的消息還停留在昨晚。
母親發了一段視頻:“安安已經睡著了,清禾守著呢,大家都放心吧。”
父親緊跟著回複:“今晚的事到此為止,晚星,你別再刺激你妹妹了。”
賀庭洲在群裏發了一條語音。
“晚星,明早空腹,別吃早餐,方便做試管前的抽血檢查。”
沒有人問我現在在哪裏。
也沒有人關心我下腹的劇痛是不是因為取卵後的並發症。
護士帶我去更衣室換病號服。
脫下外套時,我想起第一次取卵後,母親提著一鍋雞湯來看我。
她連蓋子都沒掀開,接了趙清禾一個電話,說妹妹低血糖犯了,坐了不到十分鐘就匆匆離開。
第二次移植失敗,父親在飯桌上勸我放寬心。
他說我從小身體好,經得住折騰,大不了再來一次。
第三次試管進周前,賀庭洲握著我的手,深情款款。
他說晚星,一定會成功,我不想你再受苦了。
直到第18次。
現在我才明白,所謂最後一次,從來不是因為心疼我。
隻是他們篤定,隻要成功生下另一個孩子,我就不會再追問雙胞胎的下落。
彈幕在更衣室的鏡子上浮現。
【他們口口聲聲說你身體好,所以你的疼就可以忽略,你的命就可以反複拿來試。】
【去做手術吧,這一次先救你自己。】
我換好病號服,將換下來的衣服疊好。
護士再次走過來,手裏拿著那份同意書。
“緊急聯係人你還沒填。一個人也可以辦理術前手續,但手術結束後最好有人陪,你要不要再聯係一下家屬?”
我沉默了片刻。
“我沒有家屬。”
我把簽好字的雙側卵巢切除同意書遞給護士。
我沒有哭,隻覺得心裏輕了。
護士推來轉運床,開始做最後一次身份核對。
我躺上去的時候,放在枕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。
賀庭洲終於發來了一條消息。
“爸媽剛去觀音廟替我們求了簽,是上上簽。今天我陪你去做試管檢查,這次一定能成功。”
我看著屏幕上的那行字。
沒有回複。
我長按關機鍵,屏幕徹底黑了下去。
我將手機交給護士。
手術室沉重的鉛門在我麵前緩緩打開。
我被推進去,再也沒有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