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跟在他身後,第一次走進了雙胞胎的兒童房。
牆上貼著一張記錄身高的刻度表。
我的目光落在兩張嬰兒床的床頭。
那裏分別掛著兩塊小木牌,上麵刻著“安安”和“寧寧”。
這兩個名字,是我懷孕三個月時,寫在手機備忘錄裏的乳名。
當年我拿給賀庭洲看,他說名字太普通,不如等孩子出生後再好好想。
我以為他忘了。
原來他沒忘,他隻是覺得這兩個名字寓意平安,所以直接拿來給了趙清禾用。
“名字是我留下的。”賀庭洲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。
“這兩個字彩頭好,當年她們在保溫箱裏搶救,我就想讓她們平平安安的。”
他走到書桌前,拉開抽屜,拿出一疊厚厚的文件夾。
“這是她們這兩年的體檢和疫苗記錄,你可以看看,清禾把她們照顧得很好。”
我翻開最上麵的一本疫苗登記冊。
緊急聯係人那一欄,整整齊齊地寫著賀庭洲和趙清禾的名字。
視線下移,我看到了第一針疫苗的接種日期。
那是我第一次進手術室取卵的日子。
那天賀庭洲說公司有個重要的並購案要開會,他在電話裏囑咐我好好休息。
我翻到第二頁,早產兒心肺複查。
日期是我第二次胚胎移植的那天。
他說臨時要去外地出差,連夜趕去了機場。
我繼續往後翻,第三次取卵後我高燒不退,一個人在醫院掛水。
他說航班延誤被困在機場,而登記冊上顯示,那天他在離這棟別墅不到三公裏的兒童醫院簽了字。
我合上登記冊,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父親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門口,手裏端著一杯安神茶。
“晚星,事情走到這一步,誰心裏都不好受,但最穩妥的辦法,就是你和庭洲盡快再要一個。”
他走進來,把茶杯放在桌上。
“你現在強行改變,對誰都沒有好處。”
母親也跟著上了樓,手裏拿著手機,屏幕還亮著。
“我已經托人聯係了省生殖中心的王主任,他的號特別難掛。”
“這次咱們換個長方案,你底子好,肯定能成。”
她看著我,眼神裏甚至帶了討好。
“等你懷上了,清禾也就不用整天提心吊膽了。”
賀庭洲站在一旁,並沒有製止父母的安排。
“這兩年我沒有停止陪你做試管,就是因為我不想讓你的人生隻剩下失去。”
他看著我,眼神深邃而誠懇。
“晚星,等你身體恢複了,我們可以去谘詢一下王主任。”
我看著眼前這三張熟悉的麵孔,胃裏一陣翻湧。
趙清禾抱著寧寧站在門外,怯生生地開口。
“姐姐要是介意,我可以搬出去,但孩子跟不跟我走,我做不了主。”
寧寧聽懂了“走”這個字,立刻死死摟住趙清禾的脖子,哇地一聲哭了出來。
賀庭洲立刻走過去,熟練地拍著安安的後背安撫。
虛空中的彈幕再次亮起。
【他們不是臨時起意,他們連你的試管周期都算進去了。】
【你懷不上,他們就能說你還有希望;你真懷上了,他們就能說你已經有別的孩子。】
【這不是兩全其美,是他們拿你的身體給謊言續命。】
我深吸了一口氣,將那本疫苗登記冊放回桌上。
母親的手機突然亮了一下。
屏幕上是一條生殖中心發來的預約提醒,備注人寫的是我的名字。
母親趕緊解釋:“號我已經掛好了,明早八點的。”
賀庭洲自然地接過手機看了一眼。
“正好,明天我陪她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