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轉身想走。
許南妤抱著孩子,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“予棠姐,今晚的滿月答謝宴已經準備好了。”
她看向周岸然。
“親友都到了。如果因為我讓你不高興,我可以不去。”
周岸然皺眉。
“宴席不能取消。”
他說完,又放低聲音對我說:
“予棠,你也一起去露個麵。”
我問他:
“我去做什麼?”
他沉默片刻。
“給孩子送句祝福。”
我看著他,突然覺得很冷。
我熬了三年,才等到肚子裏這一點微弱的希望。
而他要我站到所有人麵前,祝福他和許南妤的孩子。
宴會廳很熱鬧。
我進去時,很多人都看了過來。
有人假裝關心。
“予棠,身體養得怎麼樣?”
有人笑著勸我。
“別太有壓力,沾沾孩子喜氣也好。”
還有人湊到許南妤身邊,小聲說孩子雖然身份尷尬,但有爸爸疼。
許南妤一直笑。
每次有人說得過分,她都會替我解圍。
“大家別這樣,予棠姐已經很辛苦了。”
可她越溫柔,我就越像那個不肯容人的妻子。
宴會進行到一半,大屏幕亮起。
屏幕上是晏晏從出生到滿月的照片。
周岸然陪許南妤產檢的畫麵出現時,周圍有人低聲感歎。
後來,他抱著剛出生的晏晏,眼睛紅得像得到了全世界。
最後,孩子躺在一圈紙鶴裏。
旁邊寫著滿月平安。
主持人笑著說:
“這是一位父親親手折滿的一千份心願。”
全場都在鼓掌。
我坐在角落,手指抖得握不住杯子。
許南妤抱著孩子走到我麵前。
她把話筒遞給我。
“予棠姐,你是這個家的女主人。”
“如果你能親口祝福晏晏,今天才算圓滿。”
鏡頭轉向我。
四周一下安靜。
有人小聲說:
“她不會連一句祝福都說不出來吧?”
“孩子又沒錯。”
周岸然站在台下看著我。
他的眼神像在求我。
不是求我別難過。
是求我忍一忍,別毀了他的體麵。
我剛要起身,小腹忽然傳來一陣墜痛。
那痛很快漫開。
我扶住桌沿,冷汗從額角落下來。
周岸然終於發現我不對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禮炮聲忽然響起。
晏晏被嚇得大哭。
許南妤也踉蹌了一下,紅著眼喊他:
“岸然。”
周岸然停在半路。
下一秒,他轉身抱住孩子,也扶住了許南妤。
我看著他的背影,沒有再等。
話筒還懸在半空。
我沒有接。
我轉身離開宴會廳。
每走一步,小腹都疼得更厲害。
血從裙擺下慢慢滲出來。
我沒有回頭。
急診室裏,醫生看完檢查,臉色很嚴肅。
“先兆流產,必須立刻保胎。”
她看著我。
“你不能再受刺激了,家屬呢?”
我躺在病床上,聽見儀器裏微弱的胎心。
那聲音很輕。
輕得像一根快要斷掉的線。
可它把我從疼裏拉回來。
手機一直在震。
周岸然發來消息。
【你去哪了?今天這種場合,你不該任性離開。】
我看著那行字,眼睛幹得發疼。
很快,許南妤又發來一張照片。
照片裏,周岸然抱著晏晏切蛋糕。
她靠在他身邊。
親友圍著他們笑,像那才是一家人。
我看了很久,心裏忽然平靜下來。
我拔掉針頭,按住手背上滲出的血。
護士嚇了一跳。
“你現在不能亂走。”
我輕聲說:
“我知道。”
可我不能留在這裏了。
再留下去,這個孩子也會被他們一點點耗死。
我把孕檢單,保胎單和那隻金鎖裝進信封。
信封上寫了周岸然的名字,留在護士站。
然後我關掉手機,買了最近一班離開的車票。
車站廣播響起時,我坐在候車廳裏。
小腹還在隱隱作痛。
我把手輕輕放上去,小聲說:
“寶寶,我們不要爸爸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