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回到家時,客廳裏堆滿了嬰兒用品。
奶瓶,紙尿褲,搖籃,還有成箱的安撫玩具。
有些東西,我曾經放在購物車裏看過很久。
那時周岸然說先別買。
他說看了會更難過,等真懷上再準備。
現在他都買了。
隻是給了別人的孩子。
阿姨看見我,神情躲閃。
“太太,先生說許小姐和孩子暫住幾天。”
她聲音越來越低。
“孩子體弱,家裏環境好些。”
我沒說話,上了樓。
推開嬰兒房的門時,我站在門口很久。
這間房,是我靠想象撐過來的。
牆麵是我選的。
雲朵燈是我挑的。
飄窗上的軟墊,我曾說以後可以抱著孩子曬太陽。
現在牆上貼著晏晏的照片。
搖籃邊掛著許南妤的披肩。
衣櫃裏擺滿小衣服。
我放在抽屜裏的治療記錄,被挪到最角落。
我蹲下,把寶寶手賬拿出來。
第一頁寫著周岸然的字。
寶寶,爸爸會用一千隻紙鶴接你回家。
我看著那句話,眼睛一點點酸了。
原來那些紙鶴,從來不是給我的孩子。
門口傳來腳步聲。
許南妤抱著晏晏進來。
她看見我手裏的本子,小聲說:
“予棠姐,我本來不想住這間房。”
“是岸然說這裏采光好,對晏晏恢複有利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你要是不舒服,我可以帶他去客房。”
“隻是他夜裏容易咳,怕吵到你。”
話說得很周全。
我如果拒絕,就是不體諒一個生病的孩子。
周岸然隨後進門。
他看見我蹲在地上,立刻說:
“予棠,隻是暫住。”
“等你以後懷上了,再重新布置。”
以後。
我下意識按住小腹。
我已經懷上了。
可他不知道。
許南妤忽然從包裏拿出一隻小金鎖。
我看見它的那一刻,整個人都僵住。
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。
她去世前握著我的手,說將來給我第一個孩子戴。
我珍藏了很多年。
試管最絕望的時候,我都沒舍得拿出來多看。
許南妤低頭看著金鎖。
“岸然說,晏晏滿月答謝宴想戴件有福氣的東西。”
“他說你這裏有一隻很合適。”
我猛地站起來。
“還給我。”
許南妤抱著孩子往後退。
晏晏被嚇到,立刻哭起來。
樓下的親友聽見動靜,很快上來。
有人護住許南妤。
“予棠,孩子戴一戴又不會少。”
“南妤沒名沒分替岸然生孩子,已經夠委屈了。”
還有人小聲說:
“難怪留不住福氣。”
周岸然沉下臉。
“都別說了。”
我看著他。
我等他告訴他們,那隻金鎖不是普通東西。
我等他記得,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念想。
可他隻是對我說:
“不過是一件舊物,別鬧得大家難看。”
舊物。
這兩個字落下來,我的心像被人踩碎。
我母親留給我孩子的祝福。
在他眼裏,隻是一件能借出去撐場麵的舊物。
許南妤立刻把金鎖遞過來。
“我不要了,真的不要了。”
她眼淚掉得很快。
“予棠姐千萬別因為我和岸然吵架。”
她越退讓,旁人看我的眼神越刺。
我從她手裏奪回金鎖,死死攥住。
邊緣硌進掌心,血很快滲出來。
周岸然終於慌了。
“予棠,把手給我看看。”
我後退一步。
他的目光落到我的小腹。
“你剛才一直護著肚子,什麼意思?”
我沒有說話。
那一秒,我忽然清醒。
我差點把最後的軟肋交到他手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