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十三歲那年,警方突然通知我們,趙魁越獄了。
當年另外那個綁匪早已交代,真正策劃綁架的人就是趙魁。
他入獄前曾發誓,隻要活著出來,一定會殺了那個報信的小丫頭。
陳警官趕到學校,告訴我,趙魁在監獄牆上用血寫了我的名字。
“他不是要找你弟弟。”
“他要報複的人是你。”
我握緊校服袖口,輕聲問:
“您能不能親口告訴我爸媽?”
我怕他們又不信。
陳警官當著我的麵給爸爸打電話。
爸爸聽完後,第一句話卻是:“他會不會順著顧念找到小川?”
陳警官愣住。
“顧先生,現在最危險的人是你的女兒。”
爸爸卻立刻決定轉移弟弟。
呼吸機、監護儀、藥物和備用電源裝了滿滿一車。
媽媽抱著弟弟,奶奶抓著弟弟的被角。
爸爸開車帶他們去了警方安排的保護點。
他們離開時,我正在學校參加考試。
沒有人通知我。
傍晚,我走出校門,發現爸爸的車不在。
電話打過去,一直無人接聽。
直到陳警官打來電話:“你還在學校?”
他的聲音陡然變了。
“你家裏人沒接你?”
我站在空蕩蕩的教學樓下。
“他們可能忘了。”
我已經習慣替他們找理由。
陳警官讓我立刻躲進保安室。
可電話剛掛斷,教學樓的電便斷了。
黑暗中,鐵棍拖過地麵的聲音從走廊深處傳來。
我渾身僵硬。
五年前,趙魁每次走下地下室,也是這樣的聲音。
“顧念。”
他沙啞地笑。
“你家裏人跑得真快。”
“可惜,他們好像沒帶你。”
我轉身就跑。
趙魁很快追上來,一棍砸在我左耳。
尖銳的轟鳴瞬間貫穿腦海。
我跌倒在地,左耳徹底聽不見了。
趙魁踩住我的手。
“當年老子隻抓那個男孩,你非要追上車。”
“七天裏,每次打他,你都撲過來擋。”
“怎麼,替他挨了那麼多打,他家裏人知道嗎?”
我咬緊牙關,用碎玻璃刺進他的腿。
他慘叫著舉起刀。
警察趕到時,那把刀已經紮進我的腹部。
意識消失前,我聽見陳警官吼:
“她當年才八歲!”
“是她從通風口爬出去,跑了十幾公裏報的警!”
“沒有她,你們的兒子五年前就死了!”
再次睜眼時,我躺在醫院。
爸爸媽媽守在床邊。
我以為,他們終於知道了。
媽媽卻抓住我的手,急切地問:
“趙魁有沒有打聽小川藏在哪裏?”
爸爸也皺著眉:“警察說,他故意留下你的名字,是不是想利用你找到小川?”
我靜靜看著他們。
“他是來殺我的。”
媽媽立刻反駁:“他和你一個孩子能有什麼深仇大恨?”
“如果不是你當年招惹他,他怎麼會記你五年?”
我腹部的傷口疼得發抖。
可那一刻,我忽然笑了。
“媽媽,趙魁親口承認,我當時也在地下室。”
病房安靜下來。
媽媽臉色發白,卻仍舊搖頭。
“綁匪的話怎麼能信?”
我終於明白。
不是證據不夠。
是她根本不能相信。
因為一旦相信我救了弟弟,她就必須承認,這五年來,她一直在虐待救了兒子的人。
弟弟突然病危的消息就在這時傳來。
媽媽立刻甩開我的手。
爸爸扶著她衝出病房。
奶奶走得最慢。
臨走前,她回頭警告我:
“你弟弟要是有事,我饒不了你。”
我剛做完腹部縫合,身邊卻一個人都沒有。
輸液瓶空了,血液順著針管緩緩回流。
護士發現時,忍不住紅了眼。
“他們明知道你剛從手術室出來。”
“怎麼一個人都沒留下?”
我望著空蕩蕩的門口,輕聲回答:
“他們忘了。”
就像逃命時忘了我一樣。
我拔掉輸液針,扶著牆走到弟弟的病房。
傷口裂開,鮮血一點點染紅病號服。
可我想再見他一次。
五年了。
我一直等他醒來。
不是為了讓他替我證明什麼。
隻是想知道,我用半條命救回來的弟弟,究竟還能不能睜開眼睛。
病房裏擠滿醫生。
媽媽握著弟弟的手,哭得幾乎暈厥。
“媽媽在這裏。”
“小川,你睜開眼看看媽媽。”
爸爸紅著眼站在床邊。
奶奶跪在地上,不斷磕頭。
“菩薩保佑,隻要我孫子醒過來,讓我少活十年都行!”
沒有人注意到門外的我。
直到監護儀突然發出急促聲響。
弟弟的手指動了。
在所有人的注視下,他緩緩睜開眼睛。
整整昏迷五年,他的目光茫然得像個剛出生的孩子。
醫生為他檢查瞳孔,不斷喊他的名字。
媽媽激動地伏在床邊。
“小川,我是媽媽!”
“你還認得媽媽嗎?”
弟弟的眼珠緩慢轉動。
他看過媽媽,看過爸爸,又看向奶奶。
最後,他越過所有人,直直望向門外。
看見我的瞬間,淚水從他眼角滾落。
他張開嘴,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姐姐......”
媽媽立刻回頭。
“對,是姐姐。”
她握緊弟弟的手,急切地問:“你是不是記得,是她把你帶出去,才害你被壞人抓走?”
弟弟突然劇烈掙紮起來。
儀器發出尖銳的警報。
他拚命搖頭。
“不......”
“不是姐姐......”
媽媽僵住。
弟弟看著我,斷斷續續地開口:
不是姐姐帶我出去的......”
“是媽媽讓姐姐帶我去買牛奶。”
媽媽的臉色驟然慘白。
弟弟卻哭著看向我:
“姐姐也被綁架了。”
“那七天,她為了救我,差點死了三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