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弟弟昏迷後的第四年,奶奶的金鐲子丟了。
最後,鐲子在我的書包裏被找到。
奶奶抓住我的頭發,把我拖進弟弟的房間。
“白眼狼!家裏砸鍋賣鐵給小川治病,你還偷東西!”
我拚命搖頭。
“不是我!我從來沒碰過您的鐲子!”
媽媽翻開我的書包,從夾層裏找出三百塊錢。
那是我替同學抄筆記、放學後撿廢品,一點點攢下來的。
我想給自己買助聽器。
左耳的聽力越來越差。
老師站在我左邊講課時,我幾乎什麼都聽不見。
可媽媽捏著那些零錢,眼神徹底冷了。
“人贓並獲,你還敢撒謊?”
她把錢扔在我臉上。
奶奶拿起弟弟按摩用的木槌,一下下打在我腿上。
“偷家裏的錢!害自己的親弟弟!”
“顧家怎麼會養出你這種畜生!”
我疼得縮成一團,卻不敢躲。
我一躲,媽媽就會說,我沒有弟弟堅強。
木槌砸下第十幾次時,爸爸回來了。
他沒有製止奶奶,隻讓我承認錯誤。
“認錯,保證以後不偷,我們就不打了。”
我滿臉是淚,卻依舊搖頭。
“我沒偷。”
爸爸眼裏的最後一點耐心消失了。
他把我關進儲物間,不許我吃飯,也不許我去學校。
三天後,照顧弟弟的護工突然辭職。
爸爸在她的行李裏找到奶奶丟失的其他首飾。
護工終於承認,是她偷了金鐲,又故意塞進我的書包。
爸爸沉默了。
奶奶卻冷哼一聲:“誰讓她平時就鬼鬼祟祟?”
媽媽把儲物間的門打開時,我已經餓得站不起來。
她把一碗冷粥放在地上:“這次是我們誤會你了。”
我抬頭看她。
心裏竟然生出一絲期待。
“媽媽會向我道歉嗎?”
她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“顧念,你弟弟因為你昏迷了四年。”
“我們就算偶爾誤會你一次,你也沒資格計較。”
我慢慢低下頭:“我知道了。”
我端起地上的粥,大口往嘴裏塞。
因為餓得太久,胃痙攣得厲害。
可我不敢停。
我怕吃慢了,媽媽會後悔給我這碗粥。
十二歲生日那天,弟弟再次病危。
爸爸媽媽趕去醫院前,忘了給我留飯。
我翻遍廚房,隻找到一碗給弟弟熬湯剩下的藥渣。
晚上十點,鄰居阿姨來到家裏。
她帶著一個小蛋糕和一件新外套。
“顧念,生日快樂。”
我愣了很久:“今天是我的生日嗎?”
阿姨幾次張嘴,像是想說什麼,最後卻隻摸了摸我的頭。
她不敢得罪媽媽,隻能偶爾趁家裏沒人,偷偷給我送些吃的。
她給我點燃蠟燭,讓我許願。
我閉上眼睛。
我的願望依舊是弟弟醒來。
蠟燭剛吹滅,媽媽回來了。
弟弟搶救成功,她緊繃的情緒終於鬆懈。
可看見蛋糕後,她臉上的笑消失了。
“小川差點死在醫院,你卻在家過生日?”
阿姨急忙解釋:“顧念不知道弟弟病危,是我自作主張......”
媽媽一把將蛋糕掃到地上。
“她少裝無辜!如果不是她,小川用得著一次次搶救嗎?”
奶油濺在我的新外套上。
媽媽抓住我的肩膀,逼我看地上的蛋糕。
“你記住。”
“每年你長大一歲,都代表你弟弟在床上又躺了一年。”
“你的生日,是小川的受難日。”
阿姨擋在我麵前:“顧太太,她才十二歲!”
媽媽哭著嘶吼:
“可小川被綁架時才五歲!”
“憑什麼她好好長大,我兒子卻隻能躺著!”
我脫下新外套,擦幹淨地上的奶油。
又把沒有摔碎的蛋糕撿起來,放進垃圾袋。
從頭到尾,我沒有哭。
那是我最後一次期待有人記得我的生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