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節目組的跟拍一個月後才結束。
他們隔三岔五就來拍我。
鏡頭一開,彈幕便開始拿程暖和我比較。
程暖住進了帶遊泳池的別墅。
她有鋼琴老師、舞蹈老師,還有專門為她搭配衣服的阿姨。
我每天跟著周建國去早市賣菜。
淩晨四點,別人還在睡覺,我已經坐在成堆的白菜上啃包子。
【程暖在學法語,她在給土豆裝袋。】
【一個是豪門千金,一個以後隻能賣菜。】
【她肯定後悔死了。】
導演故意將平板遞給我。
“看到程暖現在的生活,你有什麼感受?”
我正忙著將爛菜葉挑出來。
“她家土豆有我家圓嗎?”
導演噎住。
周建國在旁邊樂了。
“我閨女這個問題相當有水平。”
“咱家土豆,個頂個的板正。”
彈幕罵我嘴硬。
可我真的沒有嫉妒。
早市收攤,周建國會把我扛到肩膀上。
劉桂芳每天在家等我們,冬天煮豆漿,夏天凍綠豆冰。
有時他們忙得顧不上做飯,我們便坐在菜筐上吃盒飯。
周建國會把肉全挑給我。
劉桂芳又會從我碗裏夾走一半,罵他把孩子當豬喂。
他們經常吵嘴。
但吵著吵著,就一起笑了。
這跟豪宅比起來,算不算好日子?
我不知道。
我隻知道每天天黑前,會有兩個人等我回家。
跟拍結束那天,節目組結了一筆酬勞。
導演把信封遞給劉桂芳。
她轉手便帶我去了銀行。
十萬元,一分沒動,全存進了我的教育賬戶。
“這是節目掙你的錢。”
“俺倆不花。”
“以後你讀書、學東西,想咋用咋用。”
我盯著存折上的名字欄。
那裏仍寫著福利院給我的代號——小七。
辦理正式收養手續時,工作人員問他們要不要替我改名。
周建國搓著手。
“閨女,你自己想。”
“姓啥都行。”
“就算不跟叔姓,叔也照樣是你爸。”
他最後一個字說得很輕。
像是怕我不願意認。
我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新鞋。
鞋是劉桂芳買的。
大了一碼。
她說小孩子長得快,明年還能穿。
我想了很久,抬起頭。
“我叫周滿滿,可以嗎?”
“周是叔叔的周。”
“滿滿是因為......我現在什麼都有了。”
飯碗是滿的。
衣櫃是滿的。
每天放學回家,院子裏的燈也是亮的。
夫妻倆愣在原地。
劉桂芳先紅了眼。
“好。”
“這名兒老好了。”
周建國背過身,用袖子抹了把臉。
“我就說咱閨女有文化。”
“比我起的周翠花強一百倍。”
劉桂芳一腳踹過去。
“你還惦記翠花呢?”
辦理完手續,我們在門口拍了一張全家福。
拍照的人讓我們靠近些。
劉桂芳摟住我。
周建國把手搭在我肩上。
我的身體先是僵硬,隨後慢慢放鬆下來。
快門按下前,我小聲叫了一句:
“爸。”
“媽。”
周建國的眼淚當場掉了下來。
他還想裝,仰著頭直眨眼。
“今天風挺大,眼睛進白菜葉了。”
我笑得肚子疼。
彈幕卻在這時重新出現。
【笑吧,她很快就笑不出來了。】
【原劇情裏,她就是因為偷東西被退養的。】
【名字換了有什麼用?惡毒女配永遠都是惡毒女配。】
我握緊手裏的戶口本。
第一次沒有害怕。
從今天起,我不是檔案裏的小七。
我是周滿滿。
我有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