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將放妻書疊好,重新放回袖中。
“他不會知道。”
至少現在不會。
第二日一早,柳婉婉跪在了我的院子裏。
她哭得眼睛紅腫,手裏還捧著那封情信。
“嫂嫂,求你救救我。”
我坐在桌邊,沒有叫她起來。
“昨日不是已經救過了嗎?”
柳婉婉膝行兩步,伸手來抓我的裙角。
青黛擋在她麵前。
她撲了個空,隻能仰頭看我。
“昨日那些還不夠。”
“謝夫人不肯罷休。”
“她說僅憑一張認罪書,證明不了我是受人指使。她要當麵問清楚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你想讓我怎麼說?”
柳婉婉咬了咬唇。
“明日對質時,嫂嫂要親口承認,情信是你寫的,私印也是你蓋的。”
“還要說,是你一直癡纏謝小將軍,逼我替你送信。”
院中安靜了一瞬。
連青黛都氣笑了。
“柳姑娘,你這是要讓我們夫人認下私通!”
柳婉婉眼淚掉得更凶。
“我沒有辦法。”
“謝夫人認定是我勾引謝小將軍。若嫂嫂不認,她一定不會放過我的。”
我低頭看著她。
“你勾引別人夫君時,怎麼沒想過自己還要清白?”
柳婉婉的哭聲一頓。
“我沒有勾引他。”
“那封信不是你的,私印不是你的,人也不是你約的。”
我替她說完。
“所有事都是我做的,你隻是一個被我逼著跑腿的無辜姑娘。”
她臉上閃過一絲難堪,卻沒有反駁。
“嫂嫂,你已經有陸哥哥了。”
“他總會護著你。”
“我若沒了清白,就什麼都沒了。”
“你什麼都沒了,與我何幹?”
柳婉婉怔住了。
她大概從沒想過,我會說出這樣的話。
畢竟這些年,隻要陸景明開口,我總會退讓。
我的首飾可以給她。
我的布料可以給她。
我的院子、馬車、下人,她都可以隨意取用。
久而久之,她便以為連我的名聲,也是她的東西。
“沈知微!”
陸景明的聲音從門外傳來。
他快步進來,將柳婉婉扶起。
“婉婉身子弱,你怎麼能讓她一直跪著?”
我看了一眼地上的軟墊。
那是柳婉婉自己帶來的。
連下跪都舍不得疼,卻要我替她擔下私通的汙名。
陸景明見我不說話,轉頭安撫她。
“別哭了。”
“有我在,不會讓你出事。”
柳婉婉抓住他的衣袖。
“陸哥哥,謝夫人非要嫂嫂當眾承認。”
“若嫂嫂不肯,她便要報官,還要叫京中所有人都知道,我勾引她的夫君。”
“我真的沒臉活了。”
陸景明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他看向我。
“婉婉已經怕成這樣了,你何必還逼她?”
我笑了一聲。
“她拿我的名節給自己鋪路,是我逼她?”
“不過是一封信。”
陸景明皺著眉,像是我在無理取鬧。
“你認下,事情便過去了。”
“婉婉若被扣上勾引有婦之夫的罪名,這一輩子都毀了。”
“你非要逼死她嗎?”
我看著這個與我同床共枕三年的男人。
“那若今日被逼死的是我呢?”
陸景明答不上來。
柳婉婉卻低聲哭道:
“嫂嫂身份尊貴,又有陸哥哥疼愛,怎麼會被逼死?”
陸景明像是終於找到了說辭。
“我不會讓你有事。”
“知微,你何必總把事情想得這樣嚴重?”
“不嚴重嗎?”
我指著她手裏的情信。
“明日隻要我當眾認下,所有人都會知道,探花夫人私通有婦之夫。”
“陸家的族老會如何處置我?”
“京中女眷會如何看我?”
“日後我走到哪裏,都會有人指著我的脊梁罵。”
陸景明握緊了手。
“隻要我不休你,你就還是陸夫人。”
又是這句話。
仿佛我做他的妻子,便該把尊嚴、清白和性命,全都交到他手中。
我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
“明日我去。”
柳婉婉眼中立刻露出喜色。
陸景明也鬆了一口氣。
他從懷裏取出我昨日抄下的認罪書。
“明日謝夫人會帶謝小將軍親自登門。”
“我已經請了陸家幾位族老,也請了幾位德高望重的夫人做見證。”
“到時私印、情信和這份認罪書都會擺出來。”
“你隻需照著上麵的內容承認,剩下的事情交給我。”
他將認罪書收回袖中,語氣甚至帶了幾分溫柔。
“知微,明日別讓我失望。”
“你認下以後,我會好好補償你。”
我摸了摸袖中的放妻書。
“不必了。”
“明日過後,你我兩清。”
陸景明腳步一頓。
可他隻當我在賭氣。
“等事情過去,你想要什麼,我都答應。”
我沒有回答。
當夜,陸家的下人匆匆來報。
“大人,謝小將軍和夫人的車馬已經進城了。”
“明日一早,便會登門。”
陸景明立刻起身去找柳婉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