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羅叔約我在消防站舊檔案室見麵。

他找出一個落滿灰的硬盤。

“當年火場太亂，我們一直不知道這條狗是誰家的。”

“後來資料入庫，這段視頻也就封存了。”

屏幕亮起。

畫麵裏濃煙滾滾，一條黃色的小狗從樓裏衝出來。

它右後腿還沒有受傷。

跑到消防員麵前後，它死死咬住褲腳，把人往火場裏拖。

畫麵到這裏卡住了。

硬盤太舊，後半段一直無法讀取。

羅叔讓技術員修複，最快也要幾個小時。

我盯著屏幕裏的榛果。

它那時還年輕，跑得那麼快。

我忽然想起它失蹤回來那晚。

它一瘸一拐地撲進我懷裏，嘴邊全是血。

我抱著它哭，它卻一直舔我的手。

原來那天，它不是貪玩跑丟了。

手機瘋狂震動起來。

聞嶠打了十幾個電話。

最後發來一句：

【馬上來醫院。】

陶葵的轉正答辯出了問題。

網上有人質疑他們擅自使用寵物骨灰，評審組要求提供主人同意書。

而榛果剩下的半盒骨灰，還扣在醫院。

等我趕到時，直播已經開始了。

陶葵坐在台上，眼睛哭得通紅。

“因為我的考慮不周，給岑遙姐造成了困擾。”

“但我做星空葬的初衷，是想幫助主人更好地告別寵物。”

話音剛落，聞嶠把一份同意書推到我麵前。

“簽了。”

“再上台解釋一句，昨晚的活動經過你同意。”

我看著他。

“你要我撒謊？”

聞嶠壓低聲音。

“隻是公關話術。”

“陶葵馬上就能轉正，別在最後一步毀了她。”

“你配合一下，我立刻把榛果剩下的骨灰還給你。”

我指尖發抖。

那是榛果在這個世界上最後一點痕跡。

聞嶠握住我的手，語氣軟了下來。

“阿遙，算我求你。”

“等這件事結束，我陪你重新選墓地，再做一塊最好的碑。”

“以後我們結婚，我也不讓陶葵參加，行不行？”

他以為我還在等那場婚禮。

也以為給我一點甜頭，我就會像以前一樣退讓。

陶葵從台上跑下來。

她當著鏡頭握住我的手。

“岑遙姐，你別怪師兄。”

“是我求他用榛果骨灰的。”

“你要實在不高興，我把轉正名額還回去，離開醫院，這樣總行了吧？”

彈幕瞬間替她委屈起來。

【師妹都要辭職了，還想怎樣？】

【半盒灰換一個女孩的前途，很虧嗎？】

【救命恩人的要求都不能答應，這未婚妻好冷血。】

聞嶠看見彈幕，臉色更沉。

“岑遙，簽字。”

我拿起筆。

筆尖落下時，手還是頓了一下。

我想起榛果病危那晚。

它已經沒力氣抬頭，卻還把爪子搭在我手腕上。

像過去十五年裏的每一次一樣，安慰我別怕。

我放下筆。

“先把骨灰給我。”

聞嶠朝工作人員使了個眼色。

陶葵卻臉色一變。

“師兄，我......”

“怎麼了？”

陶葵聲音越來越小。

“剩下的骨灰，我讓人做成了紀念玻璃。”

“今天給評審老師一人送了一塊。”

我耳邊嗡的一聲。

聞嶠也愣住了。

“我不是讓你留一半嗎？”

陶葵急忙解釋：

“項目講究完整性，半盒骨灰不夠出效果。”

“我想著岑遙姐都願意簽同意書了，肯定不會介意......”

我一把掀開桌上的文件。

“陶葵！”

聞嶠下意識擋在她麵前，握住我的手腕。

“你冷靜點！”

“骨灰已經用了，你現在打她也解決不了問題。”

我看著他護住陶葵的樣子，突然連掙紮都懶得掙紮。

手機在這時響了。

羅叔發來一段修複完成的視頻。

我點開，連接上了答辯廳的大屏幕。

晃動的火場畫麵裏，榛果一次次衝進濃煙。

第三次出來時，它的後腿已經燒傷，卻還咬著消防服拚命往回拖。

消防員跟著它，在倒塌的桌子下麵找到了昏迷的聞嶠。

而陶葵站在警戒線外，從頭到尾沒有踏進火場一步。

整個答辯廳安靜下來。

聞嶠死死盯著屏幕，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。

我掙開他的手，將視頻停在榛果擋在他身前的那一幀。

“聞嶠，你還了八年的救命之恩。”

“可當年救你的人，根本不是陶葵。”

我指向屏幕裏那條渾身是血的小狗。

“是被你燒成煙花的榛果。”
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