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家替京圈顯貴看了三代風水。
在五個弟弟出生前,我是祖父唯一帶進堪輿堂的孩子。
他教我認山勢、斷水口,卻從不許我碰祖傳羅盤。
“先學著,等你弟弟出生,好教他。”
後來母親連生五子。
祖父請匠人打了五枚金麒麟印,分別代表沈家旗下五家公司,還給每個孫子配了一位風水名師。
我學了十年,隻得到一句:
“女孩懂這些,嫁人時能多說幾句話。”
大弟成年後接到第一單,為京圈一位老爺子選墓穴。
祖父帶著半個圈子的貴客觀禮,說這一鏟下去,沈家便有第四代掌門了。
大弟一鏟下去,地下水管爆了。
泥水頂著棺木往上漂,花圈順山坡跑了二裏地。
祖父捂著胸口問我,為什麼不攔。
我低頭回答:
“爺爺說過,女人不能動沈家的羅盤。”
“我怕壞了規矩。”
......
棺木被泥水頂起來時,大弟沈承嶽還舉著羅盤。
他站在半山腰,褲腿濕到膝蓋,衝著滿地亂跑的賓客大喊:
“別慌!”
“這是水龍抬棺,大吉之兆!”
那口紫檀木棺從他身後漂過去,撞倒兩排花圈,又帶著“奠”字橫幅一路衝下山坡。
京圈顧老爺子的三個兒子全追在後麵。
“爸!”
“快攔住我爸!”
“前麵的,搭把手啊!”
沒人敢搭。
棺木順著泥水滑得比車還快。
大弟還在解釋:
“棺走水路,後人富貴!”
顧家老大回頭罵他:
“我爸都快漂進水庫了,富貴個屁!”
祖父臉色鐵青。
“沈承嶽,你還愣著幹什麼?”
大弟低頭看了眼羅盤。
“祖父,不能攔。”
“水龍正在運氣,強行截斷,恐怕會傷顧家的財運。”
顧家老二抄起花圈就要砸他。
“我先傷了你的運!”
山上一時更亂了。
我沿著側坡追了兩百多米,和幾個工人一起用繩子攔住棺木。
等我把顧老爺子的遺像從泥裏撿出來,半張臉都泡花了。
顧家三兄弟圍著棺木,一個比一個喘得厲害。
我低聲道歉:
“這次是沈家的問題。”
“後續清理、修複和重新安葬,費用都由沈家承擔。”
顧家老大盯著我。
“你是誰?”
“沈盼弟。”
“今天怎麼沒見你拿羅盤?”
我還沒開口,祖父的聲音已經從後麵傳來。
“女人不能碰沈家的羅盤。”
他被人扶著走下來,鞋裏全是泥,氣勢倒沒少。
“今天隻是意外。”
顧家老大氣笑了。
“挖爆市政水管也叫意外?”
“我爸再漂遠點,都能順水回老家了!”
祖父臉皮抽了抽,轉頭訓我:
“盼弟,你看出下麵有水,為什麼不攔著承嶽?”
我把泡爛的遺像遞給他。
“我提醒過。”
大弟立刻反駁:
“你什麼時候提醒了?”
“你動鏟子前,我說地下回聲不對。”
“你就說了這一句,誰聽得懂?”
我看向他。
“那我還要怎麼說?”
“跪下來求你別挖?”
沈承嶽噎了一下。
祖父沉聲道:
“你可以拿羅盤確認。”
“祖父忘了?”
我指了指掛在大弟腰間的金麒麟印。
“羅盤傳男不傳女。”
“我碰一下,沈家的風水就要壞。”
滿山的人都安靜了。
祖父的臉徹底黑了。
大弟卻沒覺得事情多嚴重。
他踩著泥走過來,小聲對祖父說:
“顧家人不懂,您還不懂嗎?”
“那下麵確實有活水。”
“我選的穴沒問題,是市政把水管鋪錯了地方。”
剛趕到現場的供水公司負責人聽見這話,差點氣笑。
“這根主水管鋪了十五年。”
“圖紙上標得清清楚楚。”
他舉起手機。
“施工前,我們也提醒過你們不能往下挖。”
大弟理直氣壯。
“你們的圖是現代圖。”
“我看的是山河走勢,能一樣嗎?”
“山河走勢管賠錢嗎?”
“......”
“主水管、道路、顧家的安葬損失,加起來至少八位數。”
沈承嶽終於不說話了。
祖父捂著胸口,身體晃了兩下。
我趕緊扶住他,又讓人送顧家人去酒店換衣服。
後麵的幾個小時,我帶著工人撈花圈、清泥水、清點損失。
大弟換了身幹衣服,坐在車裏擺弄羅盤。
二弟沈鎮川蹲在他旁邊,研究剛才的視頻。
“大哥,你這次可能真沒看錯。”
沈承嶽立刻坐直。
“你也看出來了?”
“棺木浮而不沉,水勢還正好朝東。”
沈鎮川把視頻放大。
“這是送龍入海。”
大弟一拍大腿。
“我就說是吉兆!”
二弟點點頭。
“就是得想個辦法,讓顧家也信。”
我抱著一摞泡爛的祭文經過,聽見這句話,腳步頓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