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們顧家有個怪毛病,叫"回聲症"。
別人說什麼,我的嘴巴會不受控製地原封不動重複一遍。
小時候還隻是尷尬——同桌上課偷偷跟後座嘀咕:“這數學老師講課真催眠。”
我在旁邊字正腔圓地大聲跟讀:“這數學老師講課真催眠!”
全班死寂,同桌被罰站,我被請家長。
但我媽很快發現了一件更要命的事。
我複讀的,不是對方嘴裏說的話。
而是他們心裏想的。
七歲那年,小姑帶男朋友回家吃飯,男人笑著誇我媽:"阿姨您看起來好年輕。"
我張嘴就來:"這老太婆什麼時候死,遺產怎麼還不分。"
滿桌寂靜,我小姑當場掀了火鍋。
從此,顧家上下形成了一條鐵律——在我麵前,隻準說真話。
說不了真話的,閉嘴。
這條規矩保護了我二十二年。
直到我被家裏安排嫁進了陸家。
婆婆拉著我的手,笑容滿麵:"我拿你當親女兒疼。"
我的嘴不受控製地張開了。
......
“先哄住她,等她懷孕,就讓她把顧氏股份轉到孩子名下。”
我這句話一出口,陸家大廳像被人拔了電源。
剛才還熱熱鬧鬧的訂婚宴,瞬間安靜得連香檳氣泡聲都能聽見。
陸夫人宋嵐的笑僵在臉上。
她抓著我的手,指甲差點掐進我肉裏。
“昭昭,你胡說什麼呢?”
她壓著嗓子,笑得比哭還難看。
“媽是真心疼你。”
我也想閉嘴。
但回聲症這玩意兒,從來不跟我商量。
我的嘴又張開了。
“疼什麼疼,顧家就這一個獨女,娶回來就是活金庫。”
“......”
陸家親戚齊刷刷看向宋嵐。
有人端著酒杯的手都抖了一下。
我在心裏給自己點了根電子香。
完了。
新婚第一天,婆婆還沒敬茶,我先把她心裏算盤珠子崩人臉上了。
我爸媽出國談項目,把我交給陸家時還千叮嚀萬囑咐:
“昭昭,陸家是老牌豪門,規矩多,你少說話。”
我當時信誓旦旦。
“放心,我閉麥。”
結果現在。
麥沒閉住,音響還開了外放。
陸沉舟站在我身邊,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。
他今天穿著一身黑色西裝,眉眼冷淡,帥是真的帥,晦氣也是真的晦氣。
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腕,力道不輕。
“顧昭,夠了。”
我扭頭看他。
他嘴上說的是夠了。
心裏卻在想:
“早知道她這病這麼邪門,就不該答應聯姻。”
我嘴巴一動。
“早知道她這病這麼邪門,就不該答應聯姻。”
陸沉舟的臉,黑成鍋底。
大廳裏更炸了。
幾個陸家長輩低頭交換眼神。
有個嬸嬸小聲嘀咕:
“這顧家小姐不會真有病吧?”
我沒複讀她。
因為她說的是實話。
我確實有病。
但我有病,不代表你們能在我麵前開彈幕。
宋嵐很快反應過來。
她鬆開我的手,轉身對賓客笑。
“各位見笑了,昭昭從小身體特殊,今天可能太緊張。”
“年輕孩子嘛,難免說話沒輕沒重。”
她話音剛落,一個溫柔的女聲從樓梯口傳來。
“阿姨,今天是昭昭姐和陸沉舟哥哥的大日子,大家別因為一點小誤會傷了和氣。”
我抬頭看過去。
許知意穿著一條白裙子,手裏端著托盤,笑得清純得像剛從偶像劇片場下班。
陸沉舟看到她,眉眼明顯緩了緩。
宋嵐也像看見救星似的,忙招手。
“知意,快來。”
許知意走到我麵前,遞給我一杯茶。
“昭昭姐,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。”
“我知道外麵有些人亂說,說我和陸沉舟哥哥青梅竹馬,說我不該住在陸家。”
“但你別多想,我隻是陸家養女。”
她眼眶微紅,聲音輕輕的。
“我真心祝福你們。”
我看著她。
她心裏在說:
“祝福個屁,陸太太的位置本來就是我的。”
“顧昭算什麼東西,一個會發瘋的提款機而已。”
我嘴角抽了一下。
真的,姐們兒。
你們豪門人的心聲能不能文明點。
我還沒來得及捂嘴,那兩句話已經從我嘴裏滾了出來。
全場第二次死寂。
許知意手裏的茶杯晃了晃,滾燙的茶水灑在她手背上。
她眼淚說來就來。
“昭昭姐,你為什麼要這麼說我?”
“我哪裏得罪你了?”
陸沉舟立刻鬆開我,快步過去抓住她的手。
“燙到了沒有?”
許知意搖頭,眼淚砸下來。
“我沒事。”
“陸沉舟哥哥,你別怪昭昭姐,她可能隻是太沒有安全感了。”
我本來還覺得有點抱歉。
畢竟人家手背真燙紅了。
結果她心裏下一秒響起:
“哭吧,哭得越慘越好,最好讓陸沉舟現在就厭惡她。”
我嘴巴一張。
“哭吧,哭得越慘越好,最好讓陸沉舟現在就厭惡她。”
許知意的哭聲卡住了。
陸沉舟猛地回頭。
“顧昭!”
他那眼神,跟我刨了他祖墳似的。
我揉了揉太陽穴。
“我說過,我控製不了。”
“你控製不了,就可以隨便羞辱人?”
陸沉舟冷聲道。
“顧家的回聲症,我聽過。”
“但聽過不代表我要縱容。”
他一步步走到我麵前,壓低聲音。
“在陸家,別拿你的病當武器。”
我看著他。
心口忽然有點涼。
因為他心裏想的是:
“先穩住她,今晚合作宴不能出岔子,陸氏還等著顧家的錢救命。”
我的嘴又開始不受控製。
我剛要開口,陸沉舟忽然一把捂住我的嘴。
他的手掌冰涼,帶著淡淡的雪鬆香。
他湊近我耳邊,一字一句。
“今晚合作宴,你敢再亂說一句,我真的不會放過你。”
我眨了眨眼。
心想。
哦豁。
新婚第一天。
老公威脅我。
婆婆惦記我股份。
白月光把我當提款機。
這陸家,真是全員惡人副本開局啊。
而陸沉舟看著我,心裏最後冒出一句:
“隻要她閉嘴撐過今晚,明天就讓媽想辦法給她定個病。”
我被他捂著嘴,說不出來。
但我已經聽見了。
定病。
行。
那我倒要看看。
陸家想給我定什麼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