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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銀行櫃台幹了十八年。

偽造證件、冒名取款、誘騙轉賬，見得太多了。

那天上午，一對六十多歲的農村夫婦來取走四十二萬元土地補償款。

身份證、人臉識別、賬戶密碼，全部通過。

男人辦完手續後，我悄悄踩下十八年沒用過的緊急踏板。

三分鐘後，銀行落閘，所有櫃麵交易暫停。

......

卷簾門落下時，營業廳裏還有二十多個客戶。

有人站起來問出了什麼事，經理趙東海已經從辦公室裏衝了出來。

“誰啟動的緊急暫停？”

我把銀行卡和取款單扣在櫃台內。

“我。”

趙東海壓低聲音：“許華，今天是季度末，三筆企業貸款等著放款。你把全行交易都停了，到底發現了什麼？”

“這筆取款有問題。”

“什麼問題？”

我看向櫃台外的那對夫婦，沒有回答。

男人叫周守田，今年六十四歲，臉曬得黝黑，他坐在椅子上，低著頭，從進門到現在沒說過幾句話。

站在他身邊的女人叫劉春梅，是他的妻子。

“你們憑什麼不讓我們取錢？”

劉春梅從布包裏掏出預約單，重重拍在櫃台上。

“四十二萬，我們昨天就打電話預約了。你們自己說今天來取，現在又把門鎖上，耍人是不是？”

趙東海沒理她，繼續問我：“有疑點可以暫停這筆業務，為什麼要停掉整個支行？”

“來不及單獨處理。”

“怎麼就來不及？”

“我現在不能說。”

趙東海的臉徹底沉了下來。

我在這家支行幹了十八年，他當經理隻有三年。

平時遇見難纏的老客戶，他總讓我過去處理，因為我記得很多人的習慣，也知道他們為什麼著急。

但今天，我連一句解釋都不能給他。

趙東海讓大堂經理安撫客戶，又把周守田夫婦請進貴賓室。

我拿著銀行卡和單據跟了進去。

反詐專員小趙重新核實周守田的身份。

“賬戶裏一共有多少錢？”

“四十二萬七千多。”

“錢是什麼時候到賬的？”

“上個月二十六號。”

“什麼錢？”

“村裏修路占了地，賠的。還有幾萬塊，是這些年賣糧攢下的。”

“取出來做什麼？”

周守田抬頭看了一眼妻子。

劉春梅立刻接過話：“給兒子買婚房。人家姑娘家說了，沒房就不結婚。房子已經談好了，今天必須把錢交過去。”

小趙看向周守田。

“這是您自己的意思嗎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現金取走後，如果丟失或交給其他人，銀行無法追回，您清楚嗎？”

“清楚。”

身份證是真的，人臉識別通過，賬戶餘額和補償款到賬時間也全都答對了。

趙東海把我拉到一旁。

“賬戶本人，意識清楚，錢也是他的。你究竟發現了什麼？”

我沒有回答，走到周守田麵前。

“周叔，您還記得我嗎？”

貴賓室裏安靜下來。

周守田在我這裏辦了十幾年業務。

賣糧的錢、糧食補貼、兒子外出打工寄回來的生活費，他幾乎都來這個窗口辦理。

有一年他的存折被雨淋爛，也是我幫他換的。

周守田盯著我看了很久，搖了搖頭。

“沒見過。”

劉春梅立刻站起來。

“他一個種地的，一年才進幾次城，憑什麼非得記住你？”

“你一個銀行櫃員，還能因為他不認識你，就扣著我們的錢不放？”

她轉頭衝趙東海發火。

“趙經理，她要是拿不出證據，我現在就投訴。你們銀行就是這麼欺負農村人的？”

趙東海吐出一口氣。

“核實結束，解除暫停，繼續辦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