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楚南溪猛地瞪大眼睛。
直接撞開管家,朝著門外跑了出去。
可她虛弱的身體剛走幾步就吃不住力道摔倒在地,然後爬起來又繼續跑。
陸錦川追出去,低罵一聲吼將她攔腰抱了起來,寬大的手掌死死控製住她拚命掙紮的身體,“我帶你去!要想快點見到兒子,就別動!”
楚南溪不再掙紮。
任由陸錦川抱著她到了重症搶救室。
醫生進進出出,個個都是焦頭爛額,“陸先生,小少爺的黃疸導致他抵抗力衰退,換腎的風險預估不足,現在生命體征正在急速下降。”
楚南溪踉蹌著握住醫生的胳膊,眼淚早已模糊了視線。
她幾乎泣不成聲:“求你醫生,救救我兒子,一定要救救我兒子!”
醫生歎了口氣,點點頭再次返回搶救室。
紅燈隨後亮起,走廊裏歸於死一般的寂靜,隻剩楚南溪瘋狂跳動的心臟,快到失速。
陸錦川伸手緊緊抱住她,手臂如同枷鎖,將她困在懷裏紋絲不動。
“南溪,你冷靜點,小棟不會有事的!”
他還在信口開河!
楚南溪的心臟像是被無數炸彈狂轟濫炸,瞬間灰飛煙滅。
她抬手狠狠給了陸錦川一記耳光,眼底凶狠的目光如同最殘忍的刀子。
“陸錦川,我兒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我要你跟薑若迪陪葬!”
陸錦川的脾氣也上來了。
他用舌尖抵了抵被打破的嘴角,伸手死死握住楚南溪的肩膀,指節用力,指尖像是要卡進她的肩胛骨裏。
“楚南溪,你別再這麼跟我說話,我說過了這一切都隻是因為我要救若迪,小棟是我的兒子,我也心疼,我也沒有料到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!”
楚南溪胸腔裏翻湧的恨意掀起滔天巨浪,她偏頭就咬住了陸錦川的手腕。
一股鐵鏽味兒瞬間充斥口腔。
陸錦川吃痛放手,臉色鐵青地後退兩步。
“楚南溪,你瘋了?!”
楚南溪目眥欲裂,聲音癲狂:“我是瘋了!我真恨自己,就不該......”
她的話還未說完,手術室大門上的燈光就熄滅了,醫生再次走出來摘下口罩,麵色遺憾地搖了搖頭。“陸先生節哀,小少爺剛剛......去世了......”
楚南溪的身體如同被從中間劈成了兩半。
胸腔裏撕裂般的劇痛衝撞大腦。
她如同地獄裏爬出的厲鬼,撞開所有人衝進了搶救室,一眼就看到了病床上那具冰冷的、殘破的身體。
鮮血糊滿身體。
腹腔上有一大塊剛剛縫合的新鮮傷口。
小小一個人,卻被折磨得不辨人形。
明明不久之前,他還在笑著牙牙學語,還在貪婪地吮吸著母親的乳汁。
明明他應該像所有孩子一樣,健康地茁壯長大。
明明他都還沒有來得及學會叫一聲......“媽媽”。
“噗——!”
楚南溪猛地吐出一口鮮血,轟然倒在了搶救床邊。
失去意識前的最後觸感,是她的指尖拂過了兒子的身體。
徹骨寒涼。
三天後,陸錦川為兒子舉辦了一場葬禮。
靈堂中賓客雲集,他冠冕堂皇地流著眼淚,虛偽地接受著所有人的安慰。
“陸先生節哀。”
“陸先生你已經做到能做的一切了,別太自責。”
“陸先生......”
薑若迪坐在輪椅上。
臉色紅潤,根本像是剛剛做了一次失敗手術的腎衰竭患者。
她緊緊握著陸錦川的手,堂而皇之地開口道:“錦川哥,我會永遠感謝小棟的,也會跟你一樣永遠懷念他。”
楚南溪站在靈堂陰暗的角落裏,毫無靈魂地目睹著眼前的一切。
她的雙手漸漸握緊成拳。
最後看了眼甚至沒有兒子一張照片的牌位,轉身離開。
十分鐘後,一股嗆鼻的煙霧繚繞而起。
熊熊大火自靈堂門外向裏蔓延,現場迅速變成一片刺目的橘色海洋。
尖叫聲、逃竄聲、撞擊聲此起彼伏,那天宴會上楚南溪沒有做完的事情,這一次終於做完了。
她趁亂帶走了兒子的骨灰,背對火場,走得頭也不回。
身後火光衝天。
身前霞光萬丈。
楚南溪孑然一身,不知去處。
也永不再問歸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