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接下來兩天,家裏都在忙長姐和小妹的婚事。
長姐要去賀家見長輩。
媽媽翻遍衣櫃,拿走了我準備參加刺繡比賽的白裙。
“你姐第一次登門,不能讓人看輕。”
長姐換上後,摸了摸裙擺。
“這是穗寧攢兩個月工資買的,要不我還是脫下來吧。”
“萬一弄臟,她又要難過很久。”
她嘴上這樣說,人已經提著包出了門。
晚上,裙子胸口多了一塊茶漬。
長姐滿臉愧疚。
“賀阿姨不小心打翻了茶。”
“我說賠你一條,她還問我,你是不是特別不好相處。”
媽媽接過裙子。
“洗洗就行,哪有那麼金貴?”
“你姐今天已經夠緊張了,別因為一條裙子給她添堵。”
第二天,小妹又拿走了我的行李箱。
“承安哥帶我進城拍定親照,衣服太多,借我用一下。”
“你反正不出遠門,放著也是落灰。”
我看著她把衣服塞進去。
“誰說我不出遠門?”
小妹動作一頓。
媽媽正好從廚房出來。
“她能去哪兒?”
“從小到大,離家最遠的一次就是去縣城讀書,住了兩天就哭著給我打電話。”
“她啊,嘴上再厲害,也舍不得這個家。”
她說完,三個人都笑了。
我也跟著彎了彎嘴角。
沒有告訴她們,那年我並沒有想家。
是長姐打電話說媽媽病了。
我連夜趕回去,才發現媽媽隻是陪小妹熬夜追劇,困得起不來。
媽媽當時笑著點我的額頭。
“看來還是穗寧最疼媽媽,隨便說一句就跑回來了。”
從那以後,她們便認定我走不了。
晚上,媽媽蒸了魚。
她把魚腹最嫩的肉夾給長姐,又給小妹盛了一碗湯。
最後,她把魚尾放進我碗裏。
“別說媽媽偏心,魚尾最補腦。”
長姐笑道:
“媽媽就是最疼穗寧。”
小妹故意撅嘴。
“從小媽媽就說二姐最懂事,我們都比不上。”
媽媽被逗笑了。
“那是。以後你們嫁出去,我還得靠穗寧。”
她看向我,理所當然地安排:
“你姐忙茶廠,杏兒嫁進村長家也脫不開身。”
“以後我頭疼腦熱、跑醫院拿藥,還是得指望你。”
“所以我替你選沈衍有什麼錯?他住得近,你也能常回來。”
“過幾天去給他道個歉。”
“男人嘛,給個台階就下了。”
長姐輕輕碰了碰我的杯子。
“穗寧,聽媽媽的。”
“我們還能害你嗎?”
小妹也笑著說:
“二姐以後要是和沈衍吵架,就回來住。”
“反正家裏永遠有你的房間。”
我回頭看了一眼那間房。
我的衣櫃裝著長姐放不下的衣服。
床底塞著小妹的嫁妝。
連書桌上都堆滿了給她們準備的喜糖。
她們說永遠有我的房間。
其實隻是在需要我的時候,給我留了一張床。
淩晨五點,家裏一片安靜。
我將換洗衣物裝進舊書包,帶上針線盒和身份證。
沒有行李箱也沒關係。
這一次,我能帶走的東西本來就不多。
經過客廳時,長姐和小妹的千針鞋並排放在鞋櫃最上層。
一雙鞋麵鮮亮,一雙鞋底厚實。
而我的單鞋被擠在最下層,鞋尖被壓得變了形。
我彎腰穿上。
媽媽在夢裏含糊地喊了一聲:
“穗寧,早上記得把喜糖分好......”
我站了幾秒,輕輕替她關上門。
桌上放著我昨晚洗好的裙子。
胸口那片茶漬沒有洗掉,像一塊陳舊的傷疤。
我沒有帶走。
村口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。
我背起書包,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生活了二十年的家。
然後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時候,推開門。
晨霧打濕了單薄的鞋麵。
我沒有停,也沒有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