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聽雪閣在宮城西北角。
先帝在位時,這裏曾住過一名獲罪的妃子。
後來宮中失火,聽雪閣便徹底荒廢。
我避開巡夜禁軍,找到地方時,已近子時。
匾額被燒得看不清字,院牆外爬滿枯藤。
正門的鎖扣上澆過鐵水,連同兩扇門死死熔在了一起。
窗戶被木板釘死。
後門也用青磚封住。
整座宮殿,沒有留下一個入口。
我繞著院牆走了一圈。
牆根的荒草足有半人高,其中幾處卻明顯倒向兩邊。
我蹲下撥開野草。
泥土裏留著兩道很淺的車轍。
這裏並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荒廢。
至少半年前,還有一輛馬車來過。
我順著車轍來到西牆。
牆上有一道被枯藤遮住的裂縫。
裂縫很窄,隻夠透進一點風。
附近的磚石顏色卻比別處新,像是被人重新修補過。
我拔出短刀,試著撬動磚塊。
刀尖剛插進縫隙,牆內忽然傳來一聲輕響。
咚。
我的動作瞬間停住。
四周很快恢複安靜。
也許是磚石脫落。
也可能是野貓碰倒了東西。
我握緊短刀,又等了一會兒。
咚。
裏麵再次傳來聲音。
比剛才更輕,也更近。
我緩緩俯身,將耳朵貼在牆縫上。
黑暗裏,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移動。
我聽不出那究竟是衣料摩擦,還是鐵鏈拖過地麵。
更無法確定,牆後的是人,還是別的什麼。
我沒有出聲。
那輛馬車送來的人未必是薑妤。
可能是春桃。
也可能是某個不該活下來的知情者。
甚至,老太監從一開始就在騙我。
我抬起手,在磚麵上輕輕敲了三下。
短。
短。
長。
這是我和薑妤穿越第一年定下的暗號。
後來為了方便傳遞消息,春桃與幾個心腹宮人也見過。
它證明不了牆後的人是誰。
卻至少能確認,對方是否與坤寧宮有關。
敲擊聲落下後,裏麵徹底安靜了。
我等了片刻。
沒有回應。
果然是我想多了。
我正準備收回手,牆內忽然傳來三聲微弱的敲擊。
我的手指僵在原處。
對方知道這個暗號。
可那人為什麼不說話?
是不敢,還是不能?
我貼近裂縫,朝裏麵看去。
隻有一片濃重的黑。
「你是誰?」
我將聲音壓得極低。
牆後沒有回答。
片刻後,裏麵傳來一陣急促的摩擦聲。
像是有什麼正朝我靠近。
我握住刀柄,再次問道:
「春桃?」
聲音戛然而止。
我盯著裂縫,心跳得越來越快。
就在這時,身後的枯枝忽然傳來一聲脆響。
哢嚓。
我猛地轉過身。
身後卻空無一人。
隻有荒草被風吹得輕輕搖晃。
我等了片刻,確定附近沒有動靜,才重新轉向牆縫。
牆內也再沒傳來聲音。
「別怕。」
我壓低聲音。
「我是顧昭。」
這一次,牆後終於有了反應。
一道極輕的氣音貼著裂縫傳來。
聽不清是哭,是笑,還是有人想要說話。
我下意識俯身,想聽得更清楚。
下一刻,一片昏黃的光毫無預兆地落在牆上。
我的影子出現在眼前。
旁邊,還多出另一道纖長的人影。
那人離我很近。
近得一陣溫熱的呼吸,輕輕落在我的後頸。
我握著短刀的手瞬間繃緊。
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「阿昭。」
我的後背一下子涼透。
我緩緩回頭。
本該待在坤寧宮的薑妤,正提著宮燈站在我身後。
眉眼溫柔,唇邊甚至帶著一點淺淺的笑。
她先看了看我手中的短刀。
隨後將目光越過我,落在那道剛剛傳出聲音的牆縫上。
皇後歪了歪頭,笑著問我:
「大半夜不在將軍府養傷,跑到這裏來......」
「你是在找誰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