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和閨蜜一起穿越了。
她成了東宮下等侍妾,我成了邊關罪將之女。
在這個女人連命都做不了主的地方,我倆相互扶持,硬是殺出一條活路。
她鬥倒太子妃,扶持落魄皇子登基,最後鳳冠加身。
我女扮男裝混入軍營,從端茶送水的小卒,爬成了手握三十萬兵馬的鎮國女將軍。
穿越第七年,她坐鎮後宮,我鎮守邊疆。
出征前,她親手替我係好披風,紅著眼警告:
「半年之內必須回來。」
我故意捏著嗓子逗她:
「皇後娘娘,臣妾做不到啊。」
她立刻接道:
「賤人就是矯情。」
半年後,我大敗北狄,凱旋回京。
慶功宴上,我像從前那樣朝她張開雙臂:
「皇後娘娘,臣妾做不到啊。」
她微微一怔,隨即笑著接道:
「賤人就是嬌氣。」
滿殿大臣低頭憋笑。
我也笑了。
隻是端起酒杯時,手指輕輕頓了一下。
明明是“矯情”。
不過說錯一個字而已,似乎沒什麼大不了的。
可穿越前,她把《甄嬛傳》看了十二遍。
從前我故意說錯一句,她都要追著我糾正半天。
來到古代後,這個梗我們也玩了整整七年。
她從來沒有接錯過。
我抬頭看向鳳位上的女人。
那張臉依舊熟悉,望向我的目光也依舊溫柔。
我的後背卻泛起一陣涼意。
真的會有一個把《甄嬛傳》刷了十二遍的現代人,連這種台詞都能記錯嗎?
......
宴席散後,薑妤執意親自送我回府。
皇後鑾駕寬敞得很,她卻非要擠到我身邊,伸手來摘我的發冠。
「別動。」
「頭都快被壓矮了,還端著呢?」
我下意識低頭。
七年前,她替我拆過女子的發髻。
七年後,她又替我解下將軍的發冠。
指尖掃過頭皮的力度和從前一模一樣,不輕不重,舒服得讓我想歎氣。
「北地是不是沒飯吃?」
她捏了捏我的臉,嫌棄道:
「瘦成這樣,抱起來都硌手。」
「打仗呢,皇後娘娘,當旅遊啊?」
「那你也不能拿自己當牲口使。」
她嘴上罵著,手卻已經落到我肩上,一寸寸替我揉開被鎧甲壓痛的地方。
我閉上眼,緊繃了六個月的身體一點點鬆下來。
也許她真的隻是記錯了。
七年過去,連我都快記不清大學食堂一樓賣的到底是餛飩還是水餃。
她忘掉一句台詞,也不算奇怪。
我這樣勸著自己,卻還是沒忍住。
「薑妤。」
「嗯?」
「臣妾做不到啊。」
她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我轉過頭,衝她擠眉弄眼:
「接啊,皇後娘娘。」
薑妤失笑,抬手給了我腦門一下。
「本宮做不到。」
車廂裏突然安靜。
她察覺不對,皺眉看我:
「怎麼了?」
我盯著她的眼睛,笑意差點掛不住。
「這句不是這麼接的。」
「以前誰說錯一句台詞,你都要追著人家糾正半天。」
薑妤靠回軟墊,翻了個白眼。
「顧昭,你是不是打仗把腦子打壞了?」
「都穿越七年了,我真刀真槍宮鬥都鬥了八百回,誰還記得電視劇裏那幾句破台詞?」
她說得自然,眼神也沒有半分躲閃。
反倒顯得揪著一句台詞不放的我有些可笑。
我低頭理了理袖口,裝作隨意地開口:
「那穿越第一年的事,你還記得嗎?」
「多了去了,你問哪件?」
「我發高燒那次。」
我一順不順地地看著她。
「咱們是不是躲在一座破廟裏?」
「什麼破廟,是亂葬崗。」
她立刻打斷我。
「你燒得跟開水壺似的,抱著我罵了老周一晚上。」
我的呼吸微微一滯。
老周是我們大學輔導員。
大三那年,他把本該屬於我的獎學金給了另一個學生。
我氣得半夜在宿舍罵了他兩個小時。
除了薑妤,沒有第三個人知道。
她還在繼續。
「罵完老周,你又哭著求我。」
「說我要是能回現代,一定得替你注銷遊戲賬號。」
我攥緊袖口。
「為什麼?」
薑妤嫌棄地看著我。
「八萬塊錢,全充給紙片男人了。」
「你怕你媽看見充值記錄,死了都得把你從墳裏挖出來,再打一頓。」
我怔怔看著她。
那晚我燒得神誌不清。
連自己說過什麼都快忘了,她卻還記得。
薑妤伸手在我後腰拍了一下。
指尖不偏不倚,正好落在那道舊疤上。
「這裏呢?」
「陰天下雨還疼不疼?」
那是我女扮男裝混入軍營的第二個月,被老兵用馬鞭抽出來的。
我不敢找軍醫。
是薑妤冒險從東宮偷出傷藥,半夜替我處理的傷口。
這道疤的位置,也隻有她知道。
心裏那根繃緊的弦,突然鬆了。
我猛地抱住她,眼淚盡數砸在她肩頭。
薑妤被我撞得向後一仰,嘴上罵了句有病,手卻立刻環住我的腰。
「到底怎麼了?」
她摸著我的頭發,聲音軟下來。
「阿昭,你是不是在北地遇見什麼了?」
我把臉埋在她肩上,沒有回答。
她記得老周,記得遊戲賬號,也記得我身上的疤。
她怎麼可能不是薑妤?
馬車停在將軍府外。
薑妤親手替我披上披風,低頭將係帶打了一個漂亮的結。
我看著她翻動的手指,剛剛落下的心,又輕輕懸了起來。
薑妤從小就是左撇子。
穿越後,她怕被人當成異類,逼著自己用右手寫字、拿筷子。
可過去七年,她每次替我係披風,用的都是左手。
今天,她用的卻是右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