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沒有回複婚紗店。
第二天下午,我按原定時間到了那裏。
蘇曼站在鏡子前,身上穿著我選了三個月的主紗。
裙擺綴著手工珍珠,腰線按我的尺寸收過,她穿著略緊。江母和幾個親戚圍在旁邊,卻讚不絕口。
“曼曼瘦,穿什麼都好看。”
“知微肩膀寬,這種款式她撐不出柔弱勁。”
“反正婚禮不辦了,放著也是浪費。”
我推門進去,聲音停了一瞬。
蘇曼捂住胸口,臉色發白。
“知微姐,你怎麼來了?”
“今天是我的試衣時間。”
她眼眶立刻紅了。
“硯川哥說你不要了,才讓我試試。我沒有搶你東西的意思。”
江母走過來拉我。
“曼曼最近心情不好,你讓讓她。硯川都說了,等你不鬧了,再給你訂一套更好的。”
“她身上這一套,是我付的錢。”
“結婚以後還分什麼你的我的?”
“那她和誰結婚?”
江母被噎住。
旁邊的親戚幫腔。
“知微,說話別這麼難聽。曼曼是你未來弟妹,穿一下又不會穿壞。”
“就是。你一個做網絡算命的,掙錢容易,何必和普通人計較。”
原來連我的職業,也成了他們勸我讓步的理由。
蘇曼低下頭,手指抓著頭紗。
“我脫。”
嘴上這樣說,她卻沒有動。
江硯川推門進來時,正看見我伸手去摘她的頭紗。
他大步走過來,握住我的手腕。
“別碰她。”
不重,卻足夠讓我停下。
“是她穿了我的婚紗。”
“一件衣服而已。”
江硯川擋在蘇曼麵前。
“你取消婚禮,婚紗空著。她拍登記照缺套像樣的衣服,我讓她試試,有什麼問題?”
“你答應今天陪我。”
“我來了。”
他像覺得這已經足夠。
“知微,你不能每次一生氣,就要求所有人圍著你轉。”
試衣間安靜下來。
親戚們的目光落在我臉上,帶著看熱鬧的興味。
從前在他們眼裏,我獨立、能幹、會賺錢。
如今同樣的詞,換了種說法便成了強勢、小氣、不近人情。
店員遲疑著上前。
“沈女士,這套婚紗尾款還差六萬八。如果您確定取消,需要簽一份終止協議。”
“我簽。”
蘇曼臉上閃過一絲喜色。
江硯川卻握住了鋼筆。
“別和錢過不去。”
“讓開。”
“你今天簽了,過兩天還得來求店裏恢複訂單。”
他低聲提醒我。
“氣話說多了,就沒人當真了。”
我抬頭看他。
七年裏,我提過三次離開。
第四次,連他都懶得問為什麼。
“這次不用你當真。”
我從他手中拿過筆,簽下名字。
江硯川抿緊了嘴唇,卻沒有阻止,隻讓助理把剩餘尾款付清。
他還是舍不得我損失錢。
可就在店員準備收走婚紗時,蘇曼忽然跌坐在地,捂著手腕說喘不上氣。
江母驚叫一聲。
江硯川立即俯身將她抱起。
經過我身旁時,他腳步頓了頓。
“你在這裏等我,我送她去醫院,很快回來。”
“多久?”
“最多一個小時。”
“好。”
我應得太平靜,他反而看了我兩秒。
“別亂跑。”
江硯川離開後,我在店裏坐到天黑。
沒有電話,也沒有消息。
打烊前,店員替我收好脫下來的婚紗。夾層裏掉出一張折疊的房屋平麵圖。
城南婚房的主臥被圈了出來。
旁邊是江硯川的字跡。
【保留八音盒,其餘按曼曼喜好重裝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