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聿修扯鬆了領帶,大步朝我走來。
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驚人。
“媽和沐妍好心幫你,你就是這個態度?”
“你爸在醫院躺著,你還有心思在這裏為了那點可笑的自尊硬撐?”
我用力掙紮,卻怎麼也掙不開他的鉗製。
“放手。”
我冷冷地看著他。
“沈聿修,你們那一百萬,留著給蘇沐妍買高定吧。”
“我嫌臟。”
“啪!”
沈夫人一巴掌拍在茶幾上,震得茶杯嗡嗡作響。
“反了你了!”
“聿修,你看看她這副教養!當初我就說小門小戶的女兒娶不得,你非要護著。”
“現在倒好,騎到我們沈家頭上了!”
沈聿修的下頜線緊繃,眼神陰鷙。
“宋澄玥,道歉。”
“向媽道歉,向沐妍道歉。”
我被他拽得生疼,骨頭都快要被捏碎了。
但我沒有喊痛,隻是一字一頓地說:
“做、夢。”
沈聿修深吸了一口氣,像是極力壓抑著怒火。
“行。”
他鬆開手,將我猛地推向樓梯扶手。
我的後背重重地撞在堅硬的木質雕花上,一陣悶痛。
“既然你不要錢,那就把你留在這裏的所有東西都帶走。”
“這個家,容不下你這種不知好歹的人。”
他轉頭看向蘇沐妍。
“沐妍,明天叫家政過來,把二樓次臥的東西全部清空。”
“她既然要走,就走得幹淨點。”
蘇沐妍眼睛亮了亮,但還是故作為難。
“哥哥,這樣不太好吧?”
“姐姐畢竟是你的妻子,把她趕出去,她晚上睡哪裏呀?”
“睡大街也跟我們沒關係。”
沈聿修冷酷地打斷她。
“這是她自找的。”
我扶著樓梯站穩,看著這對一唱一和的男女。
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。
我一刻也不想在這個令人作嘔的房子裏多待。
我快步上樓,衝進臥室。
從床頭櫃的最底層,翻出了父親的醫療檔案和幾份重要的財務憑證。
這是我今晚回來的唯一目的。
把東西塞進包裏後,我環視了一圈這個我親手布置了七年的房間。
窗簾是我選的,床單是我洗的。
連角落裏那盆吊蘭,也是我一寸寸養大的。
現在,全都變成了刺瞎眼睛的垃圾。
我什麼都沒拿,隻背著那個裝滿證據的包,下了樓。
沈聿修還站在客廳中央,似乎在等我低頭。
看我隻拿了一個包,他冷笑了一聲。
“就拿這點東西?”
“怎麼,還留著念想,準備過幾天回來求我?”
我走到大門口,換上自己的鞋子。
“沈聿修,不用等家政了。”
“裏麵的東西,全當是我給你們隨的份子錢。”
“三天後,記得帶上你的律師。”
說完,我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外麵的夜色裏。
第三天。
市中級人民法院,三號庭。
我坐在原告席上,靳舟辭坐在我旁邊,正在整理卷宗。
時間快到十點了。
被告席上依然空無一人。
法官皺了皺眉,示意書記員確認情況。
就在這時,法庭的厚重木門被推開。
沈聿修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,帶著他的律師,慢條斯理地走了進來。
旁聽席上,蘇沐妍戴著一副墨鏡,也跟著溜了進來,坐在了角落裏。
沈聿修走到被告席坐下。
他甚至沒有看一眼法官,目光直直地鎖定在我身上。
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。
他大概覺得,我今天不過是來走個過場。
用起訴離婚這種低劣的手段,來逼他妥協,逼他去救我父親的公司。
“宋澄玥,你鬧夠了沒有?”
他壓低聲音,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。
“我今天有三個會要開,抽時間來陪你演這場戲,已經給足你麵子了。”
“現在撤訴,跟我回去,我還可以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。”
我看著他這副高高在上的嘴臉。
心裏的最後一點波瀾也徹底平息了。
“沈聿修。”
我對著麥克風,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。
“我今天來,不是為了演戲。”
法官敲了敲法槌。
“肅靜。”
“現在開庭。”
“原告宋澄玥,請陳述你的訴訟請求。”
我站起身。
“法官閣下。”
“我的第一項訴求,是請求法院判決我與被告沈聿修離婚,並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財產。”
沈聿修在對麵冷嗤了一聲,滿臉寫著“果然如此”。
我沒有理會他,繼續說道:
“我的第二項訴求......”
“是起訴沈聿修涉嫌惡意操縱市場,導致我父親宋建國名下企業破產。”
“以及,追究被告方相關人員......”
我轉過頭,看向旁聽席上那個戴著墨鏡的女人。
“蘇沐妍。”
“涉嫌商業竊密,以及......教唆暴力催收,過失致人死亡的刑事責任。”
此言一出,整個法庭瞬間安靜。
沈聿修的臉色猛地一變。
他猛地站起身。
“宋澄玥!你瘋了嗎?你在胡說八道什麼!”
“法官,我抗議原告在法庭上進行毫無根據的誹謗!”
我沒有理會他的咆哮。
我從靳舟辭手裏接過一份蓋著醫院鮮紅公章的文件。
轉過身,將它重重地拍在麵前的桌子上。
“這是我父親宋建國的死亡證明。”
“他已經於三天前,也就是你停掉我銀行卡,逼我去給蘇沐妍道歉的那個晚上。”
“在醫院的搶救室裏,永遠地閉上了眼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