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阿珩,主臥的采光好,對我的抑鬱症有幫助,我能住這間嗎?”
第二天中午,我剛從陽台被放進來,還在沙發上裹著毯子發抖。
林夏的聲音就從樓上傳來。
她站在主臥的陽台上,像個女主人一樣指揮著保姆搬東西。
周珩坐在我對麵的沙發上,正翻看著公司的文件。
聞言,他連頭都沒抬。
“你喜歡就住進去。”
我猛地抬起頭,死死盯著周珩。
那是我和他的臥室。
裏麵不僅有我的生活痕跡,還有我全部的私人物品。
更重要的是,我母親生前留下的遺物都放在床頭的保險櫃裏。
“少爺,蘇小姐的東西怎麼處理?”
保姆為難地站在樓梯口,手裏抱著一個巨大的收納箱。
周珩皺了皺眉。
“打包扔到地下室的雜物間去。”
“看著礙眼。”
我的心口猛地一沉,顧不上發軟的雙腿,掙紮著站起來往樓上跑。
“念姐姐,你慢點,小心摔著。”
林夏站在主臥門口,假惺惺地想要扶我。
我一把推開她,衝進了房間。
房間裏已經被翻得亂七八糟。
我的衣服、書籍被隨意地扔在地上。
而那個我一直珍藏在床頭的舊八音盒,此刻正被林夏拿在手裏把玩。
那是母親臨終前送給我的生日禮物。
也是我失語後,唯一能帶給我一絲慰藉的聲音。
我撲過去,想從她手裏搶下八音盒。
林夏卻像受了驚一樣,猛地往後退了一步。
“呀!”
她故意驚呼一聲,手腕一鬆。
“啪——”
清脆的碎裂聲在房間裏響起。
木質的八音盒砸在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,瞬間四分五裂。
裏麵的發條和齒輪彈了出來,滾落一地。
音樂聲戛然而止。
我呆立在原地,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“蘇念!你又在發什麼瘋!”
周珩大步走進來,一把將林夏拉到身後。
他看都沒看地上碎裂的八音盒一眼,直接一腳將我踹倒在地。
膝蓋重重地磕在散落的齒輪上,鑽心的疼。
“你是不是有病?”
“夏夏好心幫你整理東西,你上來就動手?”
周珩居高臨下地指著我的鼻子,眼神厭惡到了極點。
林夏躲在他身後,委屈地紅了眼眶。
“阿珩,我不小心的......”
“念姐姐突然衝過來,我嚇了一跳,沒拿穩。”
“那不過是個破舊的玩具,我去買個新的賠給她就是了。”
周珩冷笑一聲。
“賠什麼賠?”
“一個破木頭盒子,也值得她像條瘋狗一樣咬人?”
“我看她的失語症沒治好,狂躁症倒是嚴重了。”
我跪在地上,根本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。
我的眼裏隻有那滿地的碎片。
我一點點伸出手,將那些木屑和齒輪撿起來。
鋒利的木刺紮進我的指腹,鮮血冒了出來,滴在發條上。
但我感覺不到痛。
這世界上唯一愛我的人留給我的最後一點念想,也沒有了。
周珩看著我滿手是血的樣子,不僅沒有停手,反而走上前,一腳踩碎了那個殘破的發條。
“哢嚓。”
金屬變形的聲音極其刺耳。
“蘇念,我這是在幫你進行挫折療法。”
周珩的聲音理直氣壯,甚至帶著一絲施舍的意味。
“你太依賴這些沒有生命的死物了。”
“隻有徹底斬斷你的過去,你才能學會獨立麵對現實。”
我抬起頭,看著他那張自以為是的臉。
突然覺得無比可笑。
挫折療法。
脫敏治療。
他總是能為自己的殘忍找到最冠冕堂皇的借口。
我沒有比劃,也沒有流淚。
我隻是用那雙沾滿鮮血的手,將剩下的碎片死死攥在掌心。
鋒利的邊緣刺破掌心,痛覺終於讓我清醒過來。
“不說話裝深沉是吧?”
周珩不耐煩地拽了拽領帶。
“今天晚飯別吃了,什麼時候學會控製情緒,什麼時候再下樓。”
說完,他攬著林夏的肩膀走了出去。
林夏臨走前,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裏,充滿了勝利者的嘲弄和輕蔑。
臥室的門被重重關上。
我隻能一個人跪在滿地狼藉中,看著手心裏鮮血淋漓的碎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