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“張嘴，這是夏夏花了一早上給你熬的補湯。”

出院後的第三天，周珩端著一個青瓷碗，站在臥室門前。

碗裏飄出一種極其古怪的味道。

林夏穿著我那件最喜歡的羊絨開衫，倚在門框上笑。

“念姐姐剛出院，身體虛。”

“這可是我特意查了偏方，加了海參和幹貝熬的。”

“對修複聲帶和呼吸道特別有好處呢。”

我死死盯著碗裏漂浮的絮狀物，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
周珩明明知道，我對海鮮有極其嚴重的過敏反應。

甚至連聞到氣味都會引發哮喘。

他居然縱容林夏把這種東西端到我麵前。

“看什麼看？”

周珩不耐煩地用勺子攪了攪碗裏的湯。

“夏夏說過了，你這種過敏是心理暗示導致的。”

“隻要不斷地小劑量攝入，打破你的心理防線，自然就能脫敏。”

他舀起一勺渾濁的湯水，直接遞到我唇邊。

“喝下去。”

我緊緊抿著嘴唇，往床裏縮了縮。

脖頸處已經開始泛起細密的紅疹，呼吸變得急促起來。

周珩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
“蘇念，你非要讓所有人都難堪是不是？”

“上次是這樣，這次又是這樣。”

上次。

我的思緒瞬間被拉回到了去年的冬天。

那天下了很大的雪，湖麵結了一層厚厚的冰。

周珩帶我去湖邊散步，林夏也跟著。

林夏指著冰麵說，國外的醫學文獻裏寫過，極寒刺激能讓人突破生理極限。

“念姐姐隻要在冰水裏泡一泡，求生欲被激發，肯定能喊出聲來的。”

我拚命搖頭，緊緊抓著周珩的袖子求他不要。

可周珩卻一點點掰開了我的手指。

“夏夏說得有道理，我們試試。”

他親手將我推下了冰湖。

冰麵破裂的瞬間，刺骨的寒水像無數根針一樣紮進我的毛孔。

我在水裏瘋狂掙紮，肺裏的空氣被寒冷一點點擠壓幹淨。

我張著嘴，卻發不出一絲聲音。

隻能絕望地看著岸上並肩站立的兩個人。

周珩眉頭緊鎖，似乎在等我出聲。

林夏則舉著手機，滿臉興奮地錄像。

直到我徹底失去意識，休克在冰水裏，周珩才讓保鏢把我撈上來。

我高燒了整整一個星期，肺部感染差點要了我的命。

可我醒來後，周珩隻坐在床邊，淡淡地說了一句：

“真沒用，泡了那麼久還是個啞巴。”

從那以後，我對冬天產生了深深的恐懼。

而現在，他又想用同樣的方式來折磨我。

“啪！”

我猛地抬手，直接打翻了周珩手裏的瓷碗。

滾燙的湯汁濺在名貴的地毯上，也濺在了周珩的皮鞋上。

濃烈的海鮮腥味在密閉的臥室裏迅速散開。

我捂住胸口，大口大口地喘息著，喉嚨裏發出風箱般破敗的聲音。

“蘇念！”

周珩看著西褲上的汙漬，徹底暴怒了。

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領，將我從床上硬生生拖了下來。

“你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？”

他拖著我，大步走向陽台。

深秋的冷風順著落地窗的縫隙灌進來，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。

周珩一把推開陽台的玻璃門，將我推了出去。

“既然你在屋裏嫌熱發瘋，那就在外麵好好清醒清醒！”

我穿著單薄的睡衣，跌坐在冰冷的瓷磚上。

膝蓋磕出一片青紫。

林夏慢悠悠地跟過來，故作驚訝地捂住嘴。

“哎呀，阿珩，外麵這麼冷，念姐姐會凍壞的。”

周珩冷哼一聲。

“凍壞？我看她精力旺盛得很！”

“今天不把那碗湯的味道聞習慣，就不準她進來。”

“這也是脫敏治療的一環。”

他順手關上了陽台的玻璃門，甚至在裏麵落了鎖。

冷風瞬間穿透了我的身體。

我抱緊雙臂，蜷縮在角落裏，看著屋內的兩個人。

周珩脫下弄臟的西裝外套，林夏立刻體貼地接過去。

她轉過身，隔著玻璃衝我露出了一個勝利者的笑容。

然後，她踮起腳尖，在周珩的臉頰上親了一下。

周珩沒有推開她。

反而順勢摟住了她的腰。

他們當著我的麵，在這個我親手布置的家裏，肆無忌憚地調情。

而我，像一條被遺棄的狗，被關在門外挨凍。

我看著他們交疊的身影，脖子上的紅疹因為海鮮氣味的殘留越發嚴重。

呼吸越來越困難。

但我沒有敲門，也沒有像以前那樣在玻璃上哈氣寫下“救救我”。

我隻是靜靜地看著。

看著這個我曾經深愛了八年的男人，是如何一步步將我逼上絕路的。

玻璃門上的倒影裏，我的臉色蒼白得像個死人。

但我知道，我的心跳還在。

它不再是為了愛而跳動，而是為了複仇。

“阿珩，你看念姐姐，她連求饒都不願意呢。”

林夏的聲音隱隱約約透進玻璃。

周珩頭也沒回。

“別管她，等她凍得受不了了，自然會像狗一樣爬過來認錯。”

我慢慢閉上眼，把臉埋進膝蓋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