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周五，海城下了一場暴雨。

狂風裹挾著雨點砸在寫字樓的玻璃上，天色陰沉得可怕。

我早上出門急，沒有帶傘，小腹也因為生理期傳來陣陣墜痛。

下班時間，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。

我站在公司一樓的屋簷下，給聞沐禾打了個電話。
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，背景音裏夾雜著嘈雜的雨聲和車流聲。

“怎麼了？”

他語氣有些急促。

“我沒帶傘，雨太大了，你能不能來接我一下。”

我捂著肚子，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。
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
隨後，聞沐禾有些煩躁的聲音傳了過來。

“書桐，方瑜今天去城南辦事，被雨困在半路了，那段路積水很深，她很害怕。”

“我已經快到她那邊了。你自己在公司等雨停，或者打個車回去吧。”

還沒等我說話，聽筒裏就傳來了方瑜帶著哭腔的聲音。

“哥，你快點，水都漫到腳踝了，我好怕......”

“馬上就到，你找個高點的地方站著。”

聞沐禾急切地安撫她，隨後匆匆對我說了一句“就這樣”，掛斷了電話。

聽著手機裏的忙音，我突然笑了。

雨水順著風吹進屋簷，打濕了我的裙擺，冰冷刺骨。

我把手機放回包裏，沒有再打第二個電話。

打車軟件上排隊前麵還有一百多個人，我幹脆把包頂在頭上，走進了暴雨裏。

從公司到地鐵站的一百多米，我已經徹底濕透了。

生理期的疼痛加上雨水的冰冷，讓我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。

回到小區的時候，已經是晚上七點。

我按響門鈴，裏麵沒有回應。

我掏出鑰匙打開門。

客廳裏沒有開燈，隻有主臥的門縫裏透出一絲昏黃的光。

我換下濕透的鞋子，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到主臥門口。

門沒有關緊，我輕輕一推。

裏麵的畫麵，像一盆冰水，徹底澆滅了我心裏最後那一絲微弱的火星。

方瑜躺在我的床上。

她穿著那件我最喜歡的、也是我唯一沒有打包的白色真絲睡裙。

薄如蟬翼的布料緊貼在她身上，勾勒出曲線。

她閉著眼睛，似乎已經睡著了。

聞沐禾坐在床邊，手裏拿著一塊毛巾，正低頭擦拭著她濕漉漉的頭發。

他的動作很輕，很溫柔。

那是他隻有在熱戀期才對我做過的事情。

似乎是聽到了推門的聲音，聞沐禾轉過頭。

看到渾身濕透、臉色慘白的我，他愣了一下，眼裏閃過一絲不自然。

他下意識地把毛巾搭在方瑜的肩膀上，擋住了一些春光。

“你回來了怎麼沒聲音？”

他站起身，壓低了聲音，生怕吵醒床上的人。

“方瑜淋了雨，有點發燒。她害怕打雷，我就讓她在這睡一會。”

“你別多想，她現在很難受。”

他走到我麵前，想要拉我的手，卻被我躲開了。

“那件睡衣。”

我盯著床上的方瑜，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。

“她的衣服都濕了，我找不到別的，就隨便拿了一件。”

聞沐禾皺起眉頭，語氣裏帶上了幾分不耐煩。

“一件睡衣而已，你別那麼小氣。大不了我明天賠你十件。”

一件睡衣而已。

我的床而已。

我的未婚夫而已。

“不用了。”

我轉過身，帶上了主臥的門，隔絕了那個令我作嘔的畫麵。

我走進次臥，關上門，撥通了搬家司機的電話。

“師傅，不用等到八點了，你們現在能上來嗎？對，我在樓下等你們。”

十分鐘後，兩個穿著製服的搬家師傅推著推車來到了門口。

我指了指角落裏的那幾個紙箱。

“麻煩動作輕一點。”

師傅們手腳很麻利，不到五分鐘，屬於我的那點可憐的行李就被搬空了。

我把鑰匙放在鞋櫃上。

沒有留紙條，沒有歇斯底裏的告別。

我隻是拉開門，走進了還在下雨的夜色裏。

第二天清晨。

聞沐禾打著哈欠走出主臥，習慣性地喊了一聲。

“向書桐，早飯做好了沒？方瑜想喝皮蛋瘦肉粥。”

沒有回應。

他皺著眉頭走向次臥，推開門。

裏麵空空蕩蕩，連空氣都冷得刺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