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落梅山莊外，車水馬龍。

京城裏有頭有臉的世家子弟幾乎全到了。

不是為了賞春，而是為了看一場百年難遇的笑話。

我沒有直接去正廳，而是從側門下了馬車，沿著一條僻靜的長廊往前走。

隔著一叢盛開的迎春花，正廳裏的調笑聲毫無遮攔地傳了過來。

“午時都快到了，那沈昭昭肯定不敢來了。”

“裴兄，你這千兩黃金算是穩賺了。”

說話的人語氣極其諂媚。

接著是裴時安那懶洋洋又充滿鄙夷的聲音。

“賺什麼？她那種蠢物，就算把黃金送到她麵前，她也隻配買些豬肘子啃。”

“今日本就是謝岑的主場，怎麼不見謝二爺出來領人？”

席間爆發出一陣哄笑。

“謝岑一個見不得光的庶子，哪敢來這兒？”

我站在廊下，聽著這些刺耳的言語，內心毫無波瀾。

“昭昭妹妹也是可憐。”

趙婉婉溫柔的聲音適時響起。

“大家莫要再嘲笑她了，她身子不好，不能來赴宴也是情理之中。”

“我特意讓人打的那把寬椅，看來是派不上用場了。”

她的話音剛落，便有人立刻接茬。

“還是趙小姐心善。”

“可惜某些人就是爛泥扶不上牆，連門都不敢出。”

我微微偏頭，正準備邁步。

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極輕的腳步聲。

“你來了。”

聲音冷淡，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。

我回頭。

謝岑穿著一身玄色暗紋錦袍，身姿挺拔地站在兩步開外。

他的目光落在我覆著麵紗的臉上，眼底閃過一抹極深的錯愕。

即便有麵紗遮擋，我露在外麵的眉眼和身段，也與過去截然不同。

他定定地看著我，沒有出聲詢問。

“謝二爺。”

我微微屈膝，語氣疏離。

“多謝你的信，但我有自己的賬要算。”

謝岑的下頜線微微收緊。

他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，似乎想說什麼，最終隻化作一個極輕的“嗯”字。

“我不攔你。”

他側開身子，讓出通往正廳的門。

“若有事，喚我。”

我沒有回頭，徑直走到正廳那扇緊閉的雕花大門前。

門內，有人開始起哄倒數。

“最後十個數！數完封盤！”

“十！”

“九！”

“八！”

宋明華跟在我身後，興奮地搓了搓手。

“三！”

“二！”

“一！”

“時辰到！沈昭昭沒來！”

裴時安大笑出聲。

“拿酒來，今日權當慶祝我脫離苦海！”

就在他端起酒杯的那一刻。

我抬起手，用力推開了那扇沉重的大門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刺耳的開門聲瞬間蓋過了廳內的喧鬧。

陽光順著敞開的大門傾瀉而入，將我的影子拉得極長。

我站在光影交界處，靜靜地看著門內眾人。

“誰說我沒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