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馬車重新搖晃起來，將外頭的喧鬧甩在身後。

鎮國公府的朱漆大門已經剝落了大半。

自從祖父戰死，父親病故，這座曾經顯赫一時的府邸便隻剩下一具空殼。

我踏進院子，滿目荒涼。

春桃跟在後麵，手裏抱著那個裝滿藥渣的包袱，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
“小姐，您真要去春日宴？”

她更咽著。

“趙婉婉分明是和裴世子串通好了，故意設局看您笑話。”

我走到銅鏡前，抬手摘下帷帽。

鏡子裏的臉，五官明豔，下頜線利落分明。

昔日被肥肉擠壓得看不見輪廓的眉眼，如今透著一股冷意。

腰身的衣料有些空蕩，隨風勾勒出纖細單薄的身段。

五年前去江南，我不是去養病。

是去刮骨療毒。

為了解開體內的餘毒，我吃了整整三年的黃連，每個月都要用銀針封穴排毒。

疼到極致的時候，我把嘴唇咬得鮮血淋漓，連慘叫都發不出。

“他們設了局，我不去，豈不是掃了他們的興？”

我拿起梳子，慢慢順著長發。

“那把雙人寬的椅子，總得有人去坐。”

傍晚時分，前院管家匆匆跑來。

“大小姐，趙家又派人送東西來了。”

管家臉色鐵青，手裏捧著一個巨大的紅木托盤。

托盤上，放著一件用金線繡成的外袍。

隻是那尺寸，大得驚人。

足以裝下三個尋常女子。

衣服上還附著一張信箋，字跡娟秀。

“昭昭妹妹，春日宴風大，姐姐特意命京城最好的裁縫為你趕製了這件春衫。”

“尋常尺寸恐妹妹穿不上，這件定然合身。”

春桃氣得一把將衣服掃到地上。

“欺人太甚！她趙婉婉算個什麼東西，也敢這麼羞辱您！”

我看著地上那件可笑的巨大衣衫，連一絲怒意都沒有。

隻有深深的諷刺。

趙婉婉總是這樣，用最溫柔的語氣，做著最惡毒的事。

當年京中傳我體胖如豬，有一半是她在各種茶話會上“無意”透露出去的。

她一邊勸大家不要笑話我，一邊把我的醜態描繪得繪聲繪色。

“收起來吧。”

我對管家說。

“春日宴那天，一並帶去。”

夜裏，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破空聲。

春桃嚇了一跳。

我推開窗，一柄係著信封的飛鏢釘在窗框上。

信封沒有署名，隻有一道暗紋。

我拆開信，裏麵是簡短有力的字跡。

“賭局之事，非我本意。”

“三日後，若不願赴宴，無人能逼你。”

“若願，我派人接你。”

落款是一個“岑”字。

謝岑。

我將信紙拿到燭火上。

火苗卷上紙頁，映出我眼底的嘲弄。

謝家那個不受寵的庶子，如今已經是皇帝身邊最深不可測的暗刃。

京中無人敢直呼他的名字。

裴時安把他當成隨意打發的對象，把我的婚書扔給他。

卻不知道，自己惹上的是什麼人。

春桃看著燒成灰燼的信，小聲問：

“小姐，是謝二爺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您要回信嗎？”

我轉身走向床榻。

“不用回。”

“後日，我自己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