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和沈聿戀愛四年,他從不記得我不吃香菜。
每次點外賣,我的那份總是鋪著滿滿的綠葉。
我以為他隻是記性不好。
直到今天部門聚餐,他的助理白薇皺了皺眉。
"這家店的菜怎麼都放蔥啊。"
我親眼看著沈聿抬手叫來服務員,語氣認真:
"麻煩所有菜品重做,全部忌蔥,一片都不能有。"
然後他轉頭,細心地把白薇麵前那盤已經上桌的菜端走。
"別動這盤,我讓他們重新炒。"
滿桌同事起哄說沈總監貼心。
我盯著自己碗裏那撮熟悉的香菜,突然笑了。
我提醒過無數次,他隻會不耐煩地擺手:
"這麼點小事,你自己挑出去不就行了?"
原來他不是記不住,他隻是從來沒想過要記住我。
回家路上,我給沈聿發了條消息。
有些東西挑了四年,也該連碗一起扔掉了。
......
"你發那條微信到底什麼意思?"
門被大力推開。
沈聿站在玄關處,連鞋都沒換。
我坐在沙發上,看著他手裏提著的打包盒。
透明餐盒裏,沒有一絲綠色的蔥花。
那是給白薇單獨打包的蝦餃。
"字麵意思。"
我平靜地看著他。
"那盤沾了香菜的肉,我扔了。"
沈聿煩躁地扯了扯領帶,把打包盒放在餐桌上。
"楚挽兮,你是不是有病?"
"就因為一點香菜,你當著那麼多同事的麵擺臉色?"
"你知不知道這樣讓我很難做?"
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。
戀愛四年,他每次都是這套說辭。
讓我懂事,讓我識大體,讓我別計較。
"沈聿。"
"你還記得我對什麼過敏嗎?"
他愣了一下,眉頭皺得更深。
"你又在無理取鬧什麼?這跟過敏有什麼關係?"
"你對白薇的忌口記得清清楚楚。"
我指了指桌上的蝦餃。
"一片蔥都不讓她吃。"
"可你剛才給我夾的那盤牛肉,上麵全是我過敏的香菜。"
沈聿的眼神閃躲了一瞬。
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不耐煩的樣子。
"白薇胃不好,吃蔥容易反胃。"
"她是我助理,又是跟我一起長大的兄弟,我照顧她一下怎麼了?"
兄弟。
他總是用這兩個字,堂而皇之地把白薇放在我前麵。
"胃不好不能吃蔥。"
"那我吃香菜會起滿身紅疹,你不知道嗎?"
客廳裏安靜了幾秒。
沈聿走過來,試圖來拉我的手。
"行了,今天是我沒注意。"
"下次我一定讓他們別放香菜,行了吧?"
下次。
這個詞我聽了整整四年。
第一年他說下次一定記住。
第二年他說下次帶我去挑禮物。
第三年他說下次一定陪我過生日。
沒有一次兌現過。
"不用了。"
我避開他的手,站起身。
"沒有下次了。"
手機在這時震動了一下。
屏幕亮起,是白薇發來的微信。
"兮兮姐,你別生老沈的氣。"
"他就是個糙漢子,不懂照顧女生的情緒。"
"我們倆平時在公司處得像哥們一樣,他大大咧咧慣了。"
"你可千萬別因為我跟他鬧別扭啊。"
字裏行間,全是大度。
仿佛我才是那個無理取鬧的第三者。
沈聿的目光落在我手機屏幕上。
他歎了口氣。
"你看,薇薇多懂事,還專門發消息來勸你。"
"你就不能學學她的大度嗎?"
大度。
我盯著沈聿的眼睛。
"她大度,是因為被偏愛的是她。"
"你把我的那份尊重給了她,她當然可以高高在上地勸我大度。"
沈聿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。
"楚挽兮,你簡直不可理喻。"
"我跟薇薇清清白白,你非要往臟了想。"
"既然你這麼想吵,那今晚我不在這睡了,免得礙你的眼。"
他轉身走向門口。
連剛換下來的外套都沒拿。
門重重地關上。
玄關處恢複了死寂。
我走到餐桌旁,看著那盒沒有蔥的蝦餃。
晶瑩剔透,包得極好。
白薇隨口一句抱怨,他就能讓整個餐廳重做。
我提了四年的過敏,他隻覺得我是無理取鬧。
原來愛與不愛,真的可以這麼明顯。
我把那盒蝦餃連同袋子一起扔進了垃圾桶。
轉身走進臥室,拿出一個紙箱。
生活在這個房子裏四年,我以為到處都是我的痕跡。
可真收拾起來才發現。
屬於我的東西,少得可憐。
大部分都是沈聿的,或者,是他和白薇的。
電視櫃上的雙人手辦,是白薇送他的生日禮物。
沙發上的抱枕,是白薇陪他逛宜家時挑的。
就連廚房裏的那個馬克杯。
杯底都印著他們兩個名字的首字母縮寫。
我一件件看過去,心裏的鈍痛漸漸麻木。
明天,我該去公司提離職了。
有些圈子,我早該退出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