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午四點。
我準時把車停在私立小學的門口。
放學鈴聲響起。
一群穿著英倫製服的孩子像鳥兒一樣湧出校門。
辰辰背著小書包,低著頭走在隊伍最後麵。
看到我,他沒有像其他孩子那樣興奮地撲過來。
隻是慢吞吞地走到我麵前。
“媽媽。”他悶聲叫了一句。
我看著這張稚嫩的臉。
以前我總覺得他長得既不像我,也不太像韓緒城。
韓緒城說男孩長大了五官才會長開。
現在我才發現,他眉骨的弧度,還有微抿的唇線。
簡直跟唐月如出一轍。
我強忍著指尖的顫抖,沒有像往常那樣替他拿書包。
“上車吧。”
我轉身上了駕駛座。
辰辰自己爬上後座,係好安全帶。
車廂裏安靜得可怕。
路過一家冰淇淋店時,辰辰趴在車窗上看了很久。
“媽媽,我想吃那個。”他指著窗外。
“你這周已經吃過兩次了,醫生說你腸胃弱,不能多吃涼的。”
我目視前方,語氣平淡。
辰辰收回手,賭氣似的靠在椅背上。
小聲嘟囔了一句。
“你就知道管我,如果是爸爸,肯定會給我買的。”
我的心臟猛地一抽。
是啊,在韓緒城眼裏,這是他跟心愛女人的親骨肉。
他當然有求必應,百依百順。
而我,不過是一個免費的、嚴厲的全職保姆。
甚至連保姆都不如,我還搭上了父母的命和自己一生的健康。
回到家,我把自己關在主臥的洗手間裏。
冷水一遍遍潑在臉上。
腦海裏卻不受控製地閃過七年前的那個夜晚。
產房刺眼的白熾燈,冰冷的手術器械。
唐月像個瘋子一樣踹開產房的門。
她挺著大肚子,指著我大罵。
“尹書遙,你肚子裏的賤種憑什麼生下來!”
“緒城愛的是我!”
我因為極度驚恐和劇痛,導致大出血。
監護儀發出尖銳的報警聲。
醫生護士亂作一團,唐月趁亂跑了。
再醒來時,我失去了子宮。
緊接著,護士告訴我,我的父母在趕來醫院的路上,因為心急闖了紅燈。
被一輛大貨車當場碾壓。
那一天,我失去了所有。
隻剩下一個在保溫箱裏啼哭的嬰兒。
我以為那是上天留給我唯一的慰藉。
原來,那隻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偷梁換柱。
晚上八點,韓緒城回來了。
他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蛋糕盒,身上帶著外麵的寒氣。
“書遙,看我帶了什麼。”
他走到沙發邊,獻寶似的把蛋糕放在茶幾上。
“城南那家的海鹽千層,排了好久的隊才買到的。”
我盯著那個蛋糕。
沒有一絲食欲。
因為那是唐月最喜歡的口味,不是我的。
“我最近胃不舒服,不想吃甜的。”我移開視線。
韓緒城愣了一下,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。
他很快在旁邊坐下,伸手握住我冰涼的手。
“怎麼了?是不是中午在餐廳看到月月,心裏還不舒服?”
他歎了口氣,語氣裏充滿了包容和無奈。
“書遙,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那麼多年了。”
“她也付出了代價,在裏麵吃了那麼多苦。”
“我們現在一家三口過得這麼好,就不要再抓著過去的恨不放了,好嗎?”
我抽回手,轉過頭看著他。
看著這個滿嘴仁義道德的偽君子。
“你覺得,我父母的命,和我失去的子宮,是她坐幾年牢就能抵消的嗎?”
空氣瞬間凝滯。
韓緒城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。
“書遙,你一定要這麼偏激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