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平南侯府的後花園裏，菊花開得正盛。

京中的貴婦和世家小姐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，笑語盈盈。

當我跟著母親踏入花園的那一刻，周遭的議論聲瞬間停滯了一瞬。

無數道目光像淬了毒的暗箭，齊刷刷地朝我射來。

“瞧，溫家大小姐還真敢出來見人啊。”

“換做是我，未婚夫連錯四年《鸞鳳引》，我早就絞了頭發做姑子去了，哪裏還有臉在這兒招搖？”

“聽說江公子要娶她表妹做平妻呢，這種奇恥大辱她都能忍，溫大小姐的傲骨還真是異於常人。”

那些聲音並未刻意壓低，一字不落地鑽進我的耳朵裏。

母親的臉色有些難看，但還是強撐著笑臉，拉著秦沅去與幾位誥命夫人寒暄。

“我們阿沅啊，從小就乖巧懂事，知許也是看重了她這溫柔的性子。”

母親的每一句話，都在無形中將我踩進泥裏，去捧高那個寄人籬下的表妹。

江知許站在不遠處，正與幾位世家公子交談。

他似乎沒有聽到這些嘲諷，又或者，這本就是他想要的效果。

他要用全京城的流言蜚語，來碾碎我僅剩的尊嚴。

我獨自走到角落的涼亭裏，不願與那些虛偽的人打交道。

就在這時，一陣騷動從人群中心傳來。

“哎呀！阿沅妹妹，你這是怎麼了？”

我循聲望去。

隻見秦沅捂著胸口，麵色慘白地彎下腰，發出一陣劇烈的幹嘔。

“嘔——”

她身子一軟，直直地倒向身後的江知許。

江知許眼疾手快地將她穩穩接在懷裏，那張向來從容的臉上，竟罕見地閃過一絲慌亂。

“阿沅！你怎麼了？”

母親也慌了神，連忙擠開人群衝了過去。

“快！快去請大夫！”

秦沅靠在江知許懷裏，虛弱地喘息著，眼眶通紅。

“知許哥哥......我沒事，可能隻是早上多貪了一口涼茶，胃裏有些不適。”

周圍的貴女們立刻七嘴八舌地關心起來。

“怎麼會是涼茶呢？溫家大小姐剛才在馬車上，是不是又給阿沅妹妹臉色看了？”

“就是，定是受了什麼委屈，鬱結於心才會如此。”

所有的矛頭，瞬間莫名其妙地指向了站在角落裏的我。

母親轉過頭，狠狠地瞪著我，眼神仿佛要將我生吞活剝。

“溫蘅！你到底對你妹妹做了什麼？”

我站在涼亭裏，冷眼看著這場鬧劇。

“我與她隔著十步遠，母親覺得我能對她做什麼？”

母親被我噎了一下，但怒火卻燒得更旺了。

“若不是你昨日在家中大鬧，非要退婚，阿沅何至於擔驚受怕，連夜都睡不好！”

“你這個做姐姐的，心腸怎的如此歹毒！”

江知許攬著秦沅的肩膀，抬眸看向我。

他的眼神裏沒有了往日的溫柔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失望和責備。

“阿蘅，你不該在言語上如此刻薄。阿沅身子不好，你非要將她逼到無路可走才甘心嗎？”

我看著他那副理直氣壯的嘴臉，突然笑出了聲。

“我逼她？”

“江知許，是你在溫家的祠堂裏故意彈錯琴弦，是你為了抬舉她而毀我名聲。”

“如今她自己身子不爽利，你們也要強行扣在我的頭上。”

“這門親事，我嫌惡心，我溫蘅不嫁了！”

我的聲音在安靜的花園裏格外清晰。

周圍的貴女們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
父親不知何時趕到了後院，恰好聽到了我這句擲地有聲的宣告。

他的臉色鐵青，大步流星地走過來，揚起手。

“啪！”

一個重重的耳光甩在我的臉上。

我的臉偏向一邊，嘴角瞬間嘗到了一絲血腥味。

“逆女！這裏是平南侯府，豈容你在此大放厥詞！”

父親氣得渾身發抖，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
“這門婚事是你祖父定下的，豈是你說退就能退的？”

“你趕緊給你妹妹道歉！否則，我今日便用家法打死你這個不知廉恥的畜生！”

我捂著被打腫的側臉，轉過頭，定定地看著我的親生父親。

他的眼裏隻有對家族顏麵的維護，沒有一絲一毫對我這個女兒的疼惜。

江知許見狀，立刻換上了一副溫和的做派，上前攔住父親。

“伯父息怒，阿蘅隻是一時氣話，當不得真。”

他轉過頭，看著我，語氣溫柔得像是在施舍。

“阿蘅，你服個軟。隻要你給阿沅道個歉，今日的事我便替你遮掩過去，我們的婚期照舊。”

我放下手，將嘴角的血跡擦幹。

“我沒有錯，為何要道歉？”

秦沅靠在江知許懷裏，哭得梨花帶雨。

“姐姐，我知道你恨我，你要打要罵我都受著，求你別惹伯父生氣了......”

她哭著哭著，突然又是一陣幹嘔，這次甚至連腰都直不起來了。

江知許的臉色徹底變了。

他一把將秦沅打橫抱起，語氣裏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。

“伯父，阿沅身子不適，我先帶她去客房歇息，等大夫來。”

臨走前，他停下腳步，背對著我留下一句冷硬的話。

“溫蘅，你的傲骨，隻會讓你失去所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