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第二日，母親並未如她所說那般將我一直關在房中。

平南侯府設了賞秋宴，母親為了向外人展示溫家姐妹和睦、即將共嫁一夫的“佳話”，強行命人將我從房中拉了出來。

丫鬟們按著我的肩膀，替我梳妝打扮。

秦沅早早便換上了一身華麗的蘇繡錦裙，頭戴赤金點翠步搖，站在我的銅鏡前。

她看著鏡子裏未施粉黛的我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。

“表姐今日怎的穿得如此素淨？莫不是還在生阿沅的氣？”

她說著，從自己的發髻上拔下一支鑲滿紅寶石的金簪，遞到我麵前。

“這簪子是知許哥哥昨日特意去珍寶閣為我挑的，說是襯我的膚色。”

“表姐若是喜歡，阿沅便借給表姐戴戴，也好沾沾喜氣。”

我看著那支晃眼的紅寶石金簪，手指不受控製地微微蜷縮。

從前，江知許去珍寶閣，從來隻會買我最喜歡的白玉簪。

他曾經拉著我的手，站在漫天飛雪的長街上，將一支親手雕刻的玉簪插入我的發間。

那時他的眼睛亮若星辰，語氣裏滿是少年人的赤誠。

“阿蘅，這玉簪雖不貴重，卻是我一刀一刀刻出來的。”

“此生此世，我江知許隻願為你一人描眉挽發，若違此誓，天打雷劈。”

可如今，誓言猶如個笑話。

當年那個滿眼是我的少年，如今卻把所有的偏愛和珍寶都捧給了另一個人。

我強行壓下心頭的鈍痛，冷冷看著秦沅。

“秦沅，你既然知道是借住，就該懂得什麼叫寄人籬下。”

“拿著別人不要的東西來炫耀，不覺得寒酸嗎？”

秦沅的麵色瞬間變得煞白，眼眶裏迅速蓄滿了淚水。

“表姐......你怎麼能這麼說我......”

就在這時，江知許踏進了房門。

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紅色織金長袍，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。

看到秦沅落淚，他立刻快步走上前，將她護在身後。

“阿蘅，你又在鬧什麼脾氣？”

他皺著眉頭看向我，語氣裏滿是無奈和隱忍的責備。

“阿沅好心將首飾讓給你，你不領情便罷了，何苦出言傷人？”

我站起身，冷眼看著這對璧人。

“江知許，我溫蘅再落魄，也輪不到撿一個寄居女挑剩下的東西。”

江知許歎了口氣，目光中透出一種居高臨下的寬容。

“阿蘅，你以前不是這樣尖酸刻薄的。”

“我知道你心裏有怨氣，氣我沒有彈完那首《鸞鳳引》，氣我讓阿沅與你平起平坐。”
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壓低聲音，用隻有我們三人能聽到的聲音溫柔開口。

“可是阿蘅，木已成舟。”

“溫家需要江家的提攜，你父親昨日已經收下了我江家的聘禮。”

“你乖乖聽話，做你的江府主母，我自會保你一世尊榮，不好嗎？”

他在威脅我。

用他那副最溫柔的麵孔，將溫家的權勢和我的命運捆綁在一起，逼我咽下這口夾著碎玻璃的血。

“你做夢。”

我看著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吐出這三個字。

江知許的眼神終於冷了下來。

他沒有發火，隻是極其輕緩地理了理袖口。

“阿蘅，太倔強的女子，往往是要吃苦頭的。”

他轉過身，將那支紅寶石金簪重新插回秦沅的發間。

“阿沅戴這簪子極美，不必管別人說什麼。”

秦沅破涕為笑，嬌羞地靠在他身側。

母親在這個時候走了進來，看到江知許，立刻換上了一副熱絡的笑臉。

“知許來了啊，時辰不早了，我們該去平南侯府了。”

她轉頭看向我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
“你還愣著幹什麼？還不趕緊跟上，別在外麵給我丟人現眼！”

我被丫鬟半推半就地帶出了院子。

上了馬車，江知許理所當然地和秦沅坐在一處，低聲說著什麼。

母親坐在我身邊，用警告的眼神死死盯著我。

“到了侯府，你最好給我安分些。”

“若是讓別人看出了端倪，毀了這樁婚事，你父親饒不了你！”

我轉頭看向窗外，街道兩旁的景色不斷倒退。

五年的感情，竟是在這樣一場荒誕的逼迫中，走向了麵目全非的結局。

我想起那個被丫鬟送走的信封。

太子蕭長瑜，那個冷麵修羅一般的男人。

他真的會看到那封信嗎？

又或者，他也和京中其他人一樣，覺得我是一個聲名狼藉、死皮賴臉的笑話？

馬車緩緩停下。

平南侯府到了。

秦沅在江知許的攙扶下，嬌柔地走下馬車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氣，提起裙擺，獨自一人走入了那扇朱紅色的大門。

哪怕是龍潭虎穴。

我也絕不會再向他們低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