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3

我從貼身的內兜裏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。

打開舉到他們麵前。

這是廠裏下發的住房分配確認單。

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分配時間和原因。

“你們看清楚了！”

“這上麵白紙黑字寫著，分配時間是去年臘月十八。”

“原因是連續三年獲得廠級勞動標兵稱號！”

“下麵還有廠長親自蓋的公章！”

前排幾個識字的村民湊上前看了一眼，瞬間啞火了。

趙鐵柱的臉色也變得很難看。

他認得那個紅豔豔的公章。

場麵一時安靜下來。

我冷笑一聲。

“現在看清楚了吧？這宿舍跟你們一點關係都沒有。”

“都給我讓開，我要去趕回城的班車了！”

我提著包就要往前衝。

就在這時，人群裏突然衝出一個胖女人。

是村長的侄女，村裏出了名的潑婦紅梅。

她一把奪過我手裏的分配確認單，眼珠子一轉。

“大家別信他！”

“這年頭，蘿卜刻個章都能冒充公章！”

“建國這小子在城裏學壞了，為了獨吞好處，連造假都用上了！”

我瞪大眼睛。

“紅梅你胡說八道什麼！把單子還我！”

我伸手去搶。

紅梅當著所有人的麵，雙手猛地一撕。

“哢嚓”幾聲。

那張蓋著公章的確認單被撕成了碎片。

她一揚手，碎紙片像雪花一樣落了一地。

“假證明，留著也是害人！”

我腦子裏“嗡”的一聲。

那是我唯一的憑證，居然就這麼被毀了！

“你是不是有病！那是公文！”

我衝上去想抓住她。

旁邊那幾個壯漢立刻圍了上來，一把將我推到土牆上。

趙鐵柱眼睛冒著貪婪的光。

“趙建國，這下你沒話說了吧？”

“這事你就算造假也躲不過去。”

“搜！今天就是把他扒光了，也要把鑰匙找出來！”

他一聲令下，村民們像餓狼一樣撲了上來。

張大麻子一把搶走我手裏的提包。

拉開拉鏈，把裏麵的換洗衣服、書本全倒在泥地上。

李嬸撲上來搶走了我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。

那是我攢了兩年票才買的。

“哎喲，這表一看就值錢，肯定是拿我們娃的錢買的！”

兩個壯漢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我的胳膊。

紅梅帶頭，上手就摸我的口袋。

不僅把我貼身放著的三百塊錢生活費全翻了出來。

甚至有人動手扯我的衣服。

“鑰匙肯定藏在貼身的地方！把衣服脫了找！”

外衣被撕扯開，紐扣崩飛。

連裏麵的毛衣都被扯出了好幾個大洞。

褲子的皮帶也被他們扯斷了。

我就像個犯人一樣，被這群我掏心掏肺幫過的人當街洗劫。

我拚命掙紮，歇斯底裏地大吼。

“你們這是搶劫！這是犯法的！”

趙鐵柱冷眼看著我被按在地上。

“搶劫？趙建國，你一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！”

“我們這是拿回屬於村集體的東西。”

寒冬臘月的風吹在身上，刺骨的冷。

可再冷，也比不上我此刻的心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