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看著擋在麵前的幾個壯漢,我心裏一陣發涼。
這就是我掏心掏肺幫了半個月的鄉親。
我壓下心裏的火氣,盡量心平氣和地跟他們講道理。
“大伯,宿舍的指標去年年底就定下來了。”
“那時候廠裏還沒說要招工呢。”
“真不是靠娃們的麵子。”
人群裏立刻傳來一聲冷嗤。
“拉倒吧建國,你從小在村裏長大,肚子裏那點花花腸子我們還能不知道?”
說話的是張大麻子。
他兒子這次考了個倒數第一,全靠我天天半夜押著他背題,才勉強過了線。
張大麻子往地上啐了一口。
“你在廠裏不過是個幹苦力的,哪有分房子的好命?”
“擺明了就是沾了我們村的光!”
“再說了,你給我們娃補課的時候,可沒少占便宜。”
我愣住了。
占便宜?
張大麻子老婆緊跟著扯著嗓子喊。
“就是!前天晚上你給我們家二狗補課,硬是吃了我家兩個烤紅薯!”
“那紅薯可是留著當過冬口糧的!”
李嬸也跳了出來。
“你上我家補課的時候,嫌我家油燈暗,費了我多少煤油!”
“我家老三的本子都被你畫得亂七八糟,那不是錢買的啊?”
大家你一言我一語,紛紛開始算舊賬。
說我喝了他們家的水,踩臟了他們家的地。
甚至還有人說我補課的時候聲音太大,吵得他們家的母雞都不下蛋了。
我聽得目瞪口呆。
胸口像堵了一團棉花,喘不上氣。
“張叔,李嬸,你們摸著良心說話!”
“你家那兩個烤紅薯,是我走的時候,你硬塞給我的。”
“第二天我就去供銷社買了兩斤白糖還給你們,那白糖的錢夠買一筐紅薯了!”
“還有煤油,我嫌燈暗,是因為你們家三個娃湊在燈底下看書,我看都看不清,第二天我就買了一整瓶煤油給你們送過去!”
“給娃們買的紙筆,哪樣不是我自掏腰包墊的錢?”
我指著他們,氣得手都在發抖。
“這半個月,我貼進去一個月的工資給你們娃補充營養,你們現在跟我算這些?”
我的聲音在村口回蕩。
可對麵的村民們個個裝聾作啞。
張大麻子翻了個白眼。
“那誰讓你買的?我們求你買了?”
“你自己非要裝闊氣,現在拿出來說事兒,是不是想賴賬?”
李嬸也翻著白眼搭腔。
“就是,那是你自己願意給的。”
“但這分房的事兒,是我們村集體的功勞,你不能一個人獨吞。”
“趕緊把鑰匙交出來,別逼大家夥動手!”
趙鐵柱磕了磕煙袋鍋,語氣強硬。
“建國,做人得知道感恩。”
“沒我們這幫老少爺們,你能長這麼大?”
“一套宿舍而已,你一個光棍住也是浪費,交出來給村裏當辦事處,那是給你積德。”
我看著他們一張張貪婪的臉。
徹底明白了。
跟這群人講道理,就是對牛彈琴。
他們早就盯上了我那套還沒入住的單身宿舍。
什麼補課占便宜,不過是他們為了搶房子編出來的借口。
我深吸一口氣,把手伸進上衣口袋。
既然道理講不通,那就用事實打他們的臉。
“你們不是要證據嗎?”
“行,我給你們看廠裏蓋著紅印章的文件。”